阿尔忒莱雅关上石门,背靠着门板看着她。这间婚房是她自己的宫殿里新布置的房间,四壁还弥漫着淡淡的木料与新烧陶土的气息。她穿着那件银辉色的长袍,星纹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北极星胸针仍别在领口,只是阿波罗系在她手腕上的弓弦已经被她小心地解下来放在榻边的矮桌上,发带也已经被她随手扯松,高马尾散了一半。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语气没有波动,像是终于憋了一天被迫说出客套话后想找个人说句实话:“你为什么会愿意嫁给我。那天投票的时候你不在场,但我在。我站这儿看着你。你对我一样了解也没有……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只是一个长着一张你还算能接受的脸的人,但你今晚就要和我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阿芙洛狄忒没有生气。她把胸针轻轻放在膝上,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你刚才说‘你对我一样了解也没有’。但我观察过你……在封神典礼上,你被众神质疑时你姐姐从背后冲过来把你挡在怀里,你没有害怕,只是把姐姐的弓弦轻轻拨开。那天晚上斯堤克斯从偏殿出来时衣襟散着,月光石在她身上留下的星辉还没有完全消散。”她顿了顿,嘴角那个天生微微上翘的弧度此刻似乎弯得更深了些,“我知道你大概是什么人。嫁给一个能为了保护姐姐、把全奥林匹斯挑衅眼神全挡回去的人……不算丢脸。”
阿尔忒莱雅没有说话。她垂下眼帘,手指在银灰腰带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就算这样也没用的这些理由。大家都说她在外面到处找人。你和我没感情基础。”
阿芙洛狄忒站起身,走到阿尔忒莱雅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她收起了嘴角那点礼节性的笑意,那张被无数神灵膜拜过的完美无瑕的脸上,此刻浮起一种她极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表情……不是引诱,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极其坦然的、像是在自己神职面前不得不诚实面对自己一切的庄严。“我的神职是爱与美。从我从未选择自己诞生的那个海面开始,我的身体里只有情欲能够被我自己的神职认可,其余的我都未曾主动要求过。你以为我想嫁给福耳库斯?你以为我想被波塞冬的儿子们轮流打量?我就是在爱上谁也不曾被人真正地想过……她会不会也是被这份神职困住了。我今天站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躲过任何人的是非,但我可以在你这个不在乎是非的丈夫面前从头学怎么不去躲。”她说这话时没有哭,那双碧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阿尔忒莱雅,眼尾微微发红,但眼眶里全是干的。
阿尔忒莱雅看着她的眼睛。她发现自己不自信了。然后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解释……阿芙洛狄忒在神话里是一开始被许配给赫菲斯托斯的。一个最丑的神,一个最美的神,放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不甘心。她是爱欲与美的化身,神职和身体都是为此被塑造的,她去释放自己被塑造的本能……这也未必全是放荡。也许她确实需要一个能从那张圆桌旁安静接纳她的伴侣。自己莫名被塞进这个婚约里,反过来何尝不是她也同样莫名其妙地被塞回来了。她把那个“不甘心”移到了自己身上又移了回来。
“那好。我信你这一次。”她低声说,抬起手按在阿芙洛狄忒的手背上。
阿芙洛狄忒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阿尔忒莱雅的手背关节上,然后抬起来,主动把嘴唇压上了她的嘴唇。这个吻与婚礼那个仪式性的轻触完全不同……她含住阿尔忒莱雅的下唇,用舌尖在唇内侧最柔软的黏膜上缓缓舔过一圈,然后松开,又含住上唇重复同样的动作。她的节奏极其缓慢,每一次含入都像在品尝一件需要细细分辨的珍馐;每一次松开都带着舌尖与唇面分离时极其细微的湿润拉扯声。她的手同时抬起来,指尖从阿尔忒莱雅的耳垂沿着颈侧一路下滑,滑过锁骨时用指甲极轻地刮了一下,然后顺着银灰长袍的领口探进去,手掌覆在她左胸上,隔着薄薄的内衬用掌心缓缓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