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墨忒尔把一只金黄色的麦穗塞进阿尔忒莱雅手心,说:“这是你当初在冥界最喜欢的那种麦饼的原料。现在你自己可以烤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芙洛狄忒,又看了看阿尔忒莱雅,“烤的不好就让她吃。反正她美。”然后她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女儿。
珀耳塞福涅停在阿尔忒莱雅面前。她今天全程没有像平时那样偷偷用手勾她的腰,此刻双手端端正正地交叠在身前,看上去比任何一位在场的神后都更像冥后。她碧色的眼睛在阿尔忒莱雅脸上停了好久好久,像是要把这个穿着银辉长袍、站在另一位女神身旁的身影全部吞进眼底。然后她走上前,用一种非常端正的、符合冥界副君对道路之神应有的礼节,微微踮起脚尖。她的嘴唇落在阿尔忒莱雅左脸靠近耳垂的地方,落下去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牙齿藏在唇后极轻极快地咬了一下那一小块皮肤……轻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轻轻碰了碰。然后她退开,端庄地转过身,走回哈迪斯身边重新坐下,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没有人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一直在发抖。她说过“下次再算账”……这个“下次”等了十年,今天她咬了,但她没有在人前哭。哈迪斯没有看她,只是把她发抖的手轻轻拿起来,放进了自己黑色的袖袍底下。
哈迪斯沉默地起身,只是对阿尔忒莱雅点了点头。他看向阿芙洛狄忒,同样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坐回珀耳塞福涅身侧,将她的右手从膝盖上轻轻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
然后是阿尔忒弥斯。她从座位上站起来,金弓搁在座位上没有带走。她走到阿尔忒莱雅面前停下,湛蓝色的眼眸在妹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她今天穿着那件银灰色的长袍,袍摆的星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高马尾梳得比她几年前第一次从冥河里爬出来被自己抱着亲时更整齐了。阿尔忒弥斯伸出手,将她妹妹银色长袍上那点别人都没有发现的、从自己猎装上蹭下来的金线轻轻拈掉,然后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身后。她的嘴唇在细微地颤抖,但她把嘴角往上弯了弯。“你今天好看。我不嫉妒她。”她说这话时目光在阿芙洛狄忒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来落在妹妹脸上。然后她踮起脚尖,在妹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她的嘴唇很冰,冰得阿尔忒莱雅想握住她的手,但她在握紧之前已经把手指收了回去。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说同一句话……姐姐给你的,姐姐认。
阿波罗紧跟着姐姐上来。他今天没有带竖琴,只带了他那从不离身的银弓。他走到阿尔忒莱雅面前,摘下自己的金弓弦……那是他所有箭矢中最轻最快的一根弦线……将它在妹妹手腕上轻轻绕了两圈。“这是光明神的弓弦。你以后在黑暗里走路的时候,它能照亮你前面的三步路……就三步。剩下的你自己走。”他把弦线末端系好,然后抬头看着她,用只有她们兄妹之间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但如果你需要更多光,随时来找我。”他退后时银弓的弓背无意间碰到自己的腿侧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响。史诗缪斯坐在观礼席上,已经把那声弓弦震动的节奏记在了脑海中。
然后是雅典娜。她从赫斯提亚身后走出来,战矛靠在肩头,走到阿尔忒莱雅面前。她今天从头到尾话很少,但现在她弯下腰,认真地看着阿尔忒莱雅的眼睛。“我看你的战技还有些不足。以后多陪我打几架就好。再送你一个方法……从今天起,你可以随时找我切磋。你是我妹妹。”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只有旁边两个人能听到的那一点点音量,“而且你娶的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神……要打起精神,别让你姐姐一个人在偏殿里练箭。”然后她直起身来,朝阿芙洛狄忒的方向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退回了赫斯提亚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