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在她身侧的是赫卡忒,红发在日光下晃得耀眼。赫卡忒今日难得换下了夜幕长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短袍,袖口用银线绣着三重月亮纹……那是夜之主宰尼克斯的标记。她扶着阿尔忒莱雅的手臂,表情罕见地庄重,只是偶尔趁人不注意时,会用鞋尖去踢地上被风吹过来的花瓣。再后面是她的兄长阿波罗和母亲勒托。阿波罗换上了一件纯白的束腰长袍,银弓背在身后,但今天弓弦上没有任何箭矢……这是他给妹妹的礼物,今日不举弓。勒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黑袍,头发用一根银色发带束在脑后。她走得端庄而沉稳,走过女儿刚刚走过的每一级台阶,黑袍的袍角沾上了女儿长袍拖曳过的花瓣。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光柱中的小女儿……她看起来那么像她自己,又比她自己更耀眼。
她们走上婚礼高台,停在右侧。阿尔忒莱雅站定,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她抬起眼帘,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穿过广场上无数道注视的目光,依次找到了每一个人……母亲黑袍的褶皱、阿波罗松开的弓弦、德墨忒尔盘子里堆得太高的无花果、赫斯提亚权杖顶端的微光、珀耳塞福涅手腕上那条细链、阿尔忒弥斯弓弦上仍在震颤的余韵。她将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缓缓收回,然后落在对面那个穿着月光白纱裙的金发女神身上。阿芙洛狄忒正望着她,碧色的眼眸里盛着一个她太熟悉的、温柔而疏离的笑意。
赫拉从主位上站起。天后的朱红长袍在日光下像一面展开的旗帜,她缓步走到高台中央那枚由银蛇托起的圆盘前,转过身来面朝广场。她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所有在场的神灵,然后用婚姻女神特有的威严语调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广场最边缘的角落:“今日,奥林匹斯众神齐聚,见证宙斯与勒托之女、道路与方向之神阿尔忒莱雅,与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缔结婚姻之约。众神表决,十票通过。天地共鉴,星辰为凭。”
她伸出手,示意两位新人上前。阿芙洛狄忒伸出右手,阿尔忒莱雅也伸出右手。两人同时将手掌按在那枚银蛇托起的圆盘上。阿尔忒莱雅的手指微凉,阿芙洛狄忒的掌心温热。两条交缠的银蛇恰好映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
“以斯堤克斯河之名,此约不可背弃。”赫拉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礼成。众神齐声欢呼,青铜火炬在同一时刻同时爆发出明亮的金色火焰。赫利俄斯催动日辇,一道比平时更加炽烈的阳光直直落在高台上,将两位新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然后众神依次上前,向一对新人献上祝福。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勒托。黑袍女神站到阿尔忒莱雅面前,伸手将她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她的耳垂上极轻地停了一瞬。然后她转向阿芙洛狄忒,看着这位光彩夺目的众神第一美人,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这孩子很倔。她爱她姐姐,这件事她会用一切方式证明给你看。如果你能在她身边成为她的港湾,她会回报你以同样的守护。”阿芙洛狄忒微微欠身,“我会的,母亲。”她说这两个字时语调温柔而郑重,碧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杂质。她说到“母亲”时,勒托的眼角极细微地跳了一下……上一次被人叫母亲,还是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小时候。现在叫她的这个人比她自己还美,是众神第一美人,嫁给了她的小女儿。她压下不知从何而来的叹息,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是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与珀耳塞福涅三人一同上前。赫斯提亚低头看着阿尔忒莱雅手中那枚星辉石胸针……那是斯堤克斯那天在偏殿里别上去的,她今天换了一枚新的北极星胸针,却把那枚旧的别在了内侧衣襟里。赫斯提亚抬起头,银色的眼眸对上她的黑眼睛,没有说什么祝贺的话,只是将一只小巧的布袋放在她掌心。里面是一块火石,一块能在任何黑暗和寒冷中点燃火焰的火石。“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帮你找到我的灶火。”阿尔忒莱雅握紧了那只布袋,对着这位从来话不多的大姑姑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