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佛尼斯跪在原地,举着那束蔫掉的野花,眼泪滚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我还能再来吗?”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两息。
“这片林子里有一条规矩……谁先找到我,谁就能得到一次机会。你用过你的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更快,再也没有回头。
达佛尼斯跪了许久。
密林深处传来猎犬的吠声。
密林里,众女神正在行动。
“计划是这样的。”阿芙洛狄忒站在一棵冷杉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潦草的示意图。金色卷发被她随手挽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身上仍穿着那件薄纱长袍,赤足踩在青苔上,姿态比任何人都不像在森林里出谋划策的模样,可她的碧色眼眸比任何时候都亮。
“第一步……赫斯提亚,用你壁炉的烟熏黑附近的水源。让他们口渴却找不到水喝。第二步……德墨忒尔,让约会路线上长满荨麻和刺藤,越扎人越好。第三步……雅典娜,你负责制造意外的岔路。让那个凡人往左边走三次,再往右边走三次,兜圈子兜到他怀疑人生。”
“真狠。”雅典娜淡淡点评,但她已经转身往冷杉林的岔路口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要去解决一道有趣的几何题。
德墨忒尔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石榴汁,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泥土上。几株荨麻从地底钻出来,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了约会路线。
赫斯提亚看了阿芙洛狄忒一眼:“这个计划可不像你的风格……你什么时候当过主谋?”
“我从来都是主谋。”阿芙洛狄忒笑着说,“只是懒得动手。”
密林的另一侧。阿尔忒弥斯和达佛尼斯正在一条小径上穿行。月光很好,林子很静,本应是一场完美的约会……如果不是小径两边忽然长满了荨麻的话。
达佛尼斯小心翼翼地绕开一丛几乎齐腰高的刺藤,脚踝已经被扎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他的嘴唇干裂,走了小半个时辰仍没找到水源。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几次经过同一棵歪脖子冷杉。
“女神……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阿尔忒弥斯没有回答。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壁炉的烟火味,有石榴汁的甜香,还有一种她很熟悉的、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那个小混蛋。
她睁开眼睛,蓝眸里闪过一瞬笑意。笑意很浅,一闪就没了,像是湖面上被石子惊起的涟漪。然后她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对达佛尼斯说:“这边。”
与此同时,阿芙洛狄忒正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碧色的眼眸望向林中某个方向。那里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穿着灰袍,正踩着树枝从空中掠过,悄无声息。
“我们的主角入场了。”阿芙洛狄忒低低地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去吧,小家伙。把你姐姐从那个可怜人手里抢回来。”
阿尔忒莱雅在树冠上几个起落,稳稳落在一棵冷杉的枝干上。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装束……银灰束腰长袍,黑发用银灰色布带束成高马尾,领口别着北极星胸针,内侧衣襟贴着那枚旧星辉石。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张原本沾满泥道子的脸照得清冷如玉。但她的姿态……蹲在树枝上,双手扶着树干,探出半个脑袋往远处望……仍是那副偷看姐姐的小兽模样,耳朵竖得高高的。
“找到了。”她无声地张嘴。
冷杉林里有一小片空地……那是阿芙洛狄忒提前规划好的“舞台”。空地中央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橡树,树干中空,足够一个人藏进去。空地四周开满了月见草,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这是今晚最美的角落,也是阿尔忒弥斯必然会经过的路口。
“姐姐会带他来这里。”阿尔忒莱雅在树枝上换了个姿势,把下唇咬了又放,“她一定会。这条路她走了几千年,闭着眼都知道哪棵树下开着月见草。”
她从树枝上无声落地,灰袍的下摆拂过草丛,带起几缕细碎的草籽。然后她站定,拍了拍袍子上粘的碎叶,挺直了脊背。黑马尾在夜风里微微扬了扬。
“那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入怀,取出一小片卷了边的枯叶,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叶子放进口中,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