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伸手在阿尔忒弥斯方才坐过的树根上,取下了一样东西……一小片枯黄的叶子,粘在她灰色的粗布短袍上。那片落叶粘在袍褶里,颜色旧旧的,边缘已经卷了,什么也算不上。阿尔忒莱雅蹲下时挨着姐姐坐了片刻,袍子蹭到了阿尔忒弥斯靠过的树干。它就这样粘上来的。她甚至不确定阿尔忒弥斯看到没有。
她将那片叶子放进赫斯提亚手心,没有再用语气词。
赫斯提亚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片小小的、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落叶。
“炉火烤一夜,”她轻轻说,“这道答案就熟透了。”
第二场。雅典娜。
智慧女神从月桂树影下迈出一步。她今日穿着浅灰的希顿长袍,领口别着猫头鹰胸针,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
“我要的是急智,”雅典娜说,声音干脆利落,“不是背书。所以我不考你们的学识……那些可以回家慢慢读。”
她从地上捡起三根松枝,折断成一样长短。
“松枝落地前,你们每人给我三个名字……三位女神的名字。规则是:这三个人必须都在此刻的林间空地里,而且必须是德墨忒尔、勒托、忒弥斯、阿尔忒弥斯、阿芙洛狄忒,以及我之中的一位。你可以重复,但不能少。松枝落地后再开口的,不计分。”
她把松枝举到与肩同高。
达佛尼斯屏住呼吸。
阿尔忒莱雅咬住了下唇。
雅典娜手一松。
三根松枝开始下落。
达夫尼斯的眼睛疯狂扫过在场的女神们。他看见德墨忒尔倚在橡树上剥石榴、勒托在树下微笑、阿尔忒弥斯站在银弓旁……他需要一个。
“阿尔忒弥斯!”
第一根松枝落地。
他看见阿芙洛狄忒在卧榻上翻了个身,看见赫斯提亚坐在石凳上端着陶杯……但不是被考的人选。他张了张嘴。
“还有你……雅典娜!还有……”
第二根落地。
他卡住了。第三根松枝触地,他的第三个名字还没出口。
阿尔忒莱雅呢?
松枝下落的第一瞬,她的目光没有扫射。她只看了一个人……阿尔忒弥斯。姐姐站在银弓旁边,月光落在金发上,蓝眼睛正望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害羞。
阿尔忒莱雅忽然笑了。
“阿尔忒弥斯。”她说,声音软软的,像在念一句诗。然后她想起姐姐刚才被叫名字时耳根发红的样子……“阿尔忒弥斯。”她重复了一遍,语调故意放得更软,尾音上扬,像在撒娇。
第二根松枝还在半空中。
她还没说第三个名字。
不是没想好。是她忽然发现……姐姐被她连着叫了两次名字,脸上那层清冷的外壳正在一点一点裂开。阿尔忒弥斯的耳根又红了,比刚才更红,红潮蔓延到脖颈。
阿尔忒莱雅看着她,看着姐姐那双蓝眼睛里有恼怒、有窘迫、有“你给我等着”的威胁……还有只有她能读懂的,在月光下藏不住的温柔。
她想再叫姐姐一次。就算不计分,她也想再叫一声。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叫“阿尔忒弥斯”了。她想叫姐姐。这样能把姐姐的冷壳彻底掀掉。但她知道那样的话姐姐一定会冲过来揪她耳朵。所以她忍住了。
第三根松枝快落地了。
阿尔忒莱雅收回了黏在姐姐身上的目光。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姐姐以外的名字可以叫。
她转头看着雅典娜,弯起眼睛。
“勒托……呀。”
第三个名字说出口。松枝同时落地。她故意把“呀”放在名字后面,让它听起来不像语气词。
雅典娜沉默了片刻。
“两个名字有效。”她宣布,然后转向达佛尼斯,“你有几分钟的时间想一个新的行动计划?”
达佛尼斯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错过了。”雅典娜说。
“他还不错。”雅典娜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只是平时练得太少。给她加一分训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