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件普通的灰色短袍,头发用布带随意束成马尾,身形纤细,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得雌雄莫辨。她坐在赫斯提亚脚边的一块石墩上,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向阿尔忒弥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着笑。
她刚刚就坐在这里,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此刻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碎叶,走到达佛尼斯身边,也……单膝跪下。
“女神阿尔忒弥斯,”少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软糯糯的、带着撒娇腔调的声音说,“人家也走了七天七夜呢。从奥林匹斯山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大灰狼,好可怕的。”
她说着,还伸手扯了扯自己袍子的下摆,露出小腿上一道细细的擦伤,“你看,都摔破皮了。好疼的。”
众女神同时一静。
赫斯提亚端着的陶杯停在半空中。
德墨忒尔剥石榴的手顿住了。
雅典娜靠在月桂树上,用手背掩住嘴。
忒弥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她看不见,但耳朵比谁都灵……那个嗓音,那个语调,那个撒娇的尾音上扬,她听出来了。遮眼布下,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勒托扶额。她把手从阿尔忒弥斯肩头收回来,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按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这个小女儿,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样子……在人前端着沉稳干练的架子,到了姐姐面前就原形毕露成三岁小孩。上次在众神大殿里当众告白还不够,这回专门化了妆换了衣服来扮男装。她叹了口气,但那口气呼出去时嘴角是翘着的,作为一个母亲,她看到她的女儿们都在彼此身边好好活着。
只有阿芙洛狄忒笑得最放肆,直接从卧榻上坐起来,拍着手说:“好玩!好玩!这个可比刚才那个有趣多了!”
少年抬起头,乌黑的瞳仁湿漉漉地望向阿尔忒弥斯,“姐姐……”
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阿尔忒弥斯的耳根“唰”地红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
阿尔忒莱雅……方向与道路之神,众神之中唯一能拉开射日弓的存在,冥界副君赫卡忒的主神,爱与美之神的丈夫。此刻正穿着件从宁芙那里借来的粗布灰袍,脸上抹了两道泥,像只小狸猫一样,蹲在她面前叫“姐姐”。
“你……”阿尔忒弥斯咬着牙,“你胡闹什么。”
“人家是认真的。”阿尔忒莱雅仰起脸,小鹿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嘴唇微微嘟起,“人家也要追求姐姐嘛。”
达佛尼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看看身边的少年,又看看面前的女神,眉头皱了起来:“你也是来求爱的?你……你也是个男人?”
阿尔忒莱雅转过头,冲他甜甜一笑。
“不是呀。人家是姐姐的妹妹。”
“那你怎么……”
“妹妹怎么啦?”阿尔忒莱雅歪着脑袋,语气天真极了,“妹妹就不能喜欢姐姐吗?人家从小就喜欢。两岁就喜欢。三岁就发誓要娶姐姐。四岁就……”
“够了。”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已经绷不住了。
阿尔忒莱雅乖乖闭嘴,但那双黑眼睛仍然亮晶晶地望着姐姐,嘴唇抿成一条线,忍笑忍得很辛苦。
“有趣。”忒弥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如天秤,“一位是凡人,一位是神灵。两位追求者,一位被追求的女神。按照众神的古老传统……”她顿了顿,语气里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种争端,理应由考验来决定胜负。”
“考验?”达佛尼斯眼睛一亮,“我愿意接受任何考验!”
“急什么。”阿芙洛狄忒从卧榻上滑下来,赤足踩在青苔上,金发在身后漾开。她走到两个追求者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然后转向赫斯提亚、雅典娜、忒弥斯,“既然是考验,出题的人得够分量。”
“我不出题。”忒弥斯淡淡道,“我只需要判决。这种事,你们三个来。赫斯提亚,雅典娜,阿芙洛狄忒……长姐、智者、爱神。够全面了。”
赫斯提亚叹了口气,放下陶杯。
雅典娜从月桂树下走出来,银灰色的眼眸里含着玩味的光。
阿芙洛狄忒舔了舔嘴唇,笑得像一只刚偷了奶油的猫。
三场考验便这样定了。
第一场。赫斯提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