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瑟莱克密林在大陆的东边,不过以神明的速度,不过小半天就到了。勒托一到这片森林边缘,便迫不及待地从云端降下,站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枝干上。那枝干粗壮得可以容下三个人并肩站立,树冠浓密得像一片翻滚的墨绿色云海。她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叫道:“阿尔忒弥斯……阿尔忒弥斯……”
她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群白鸟振翅飞散。声音之大,仿佛吼出了她十年来全部的力气。从海洋到大地,从山洞到密林,这些年她在寻找阿斯忒里亚的路上,无数次这样呼唤过女儿的名字,每一回都没有回音。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有人告诉她,阿尔忒弥斯就在这片森林里。
阿波罗高飞空中,金发被高空的气流吹得向后翻卷。他的目光扫视着整片林海,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那些年幼时和姐姐一起在山林间追逐、在金弓银弓比试中互相较劲、在逃避皮同追杀的夜路上轮流守夜的画面,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记得清清楚楚……阿尔忒弥斯每次都假装睡觉让他先守夜,等他累了才开始打盹,她就会悄悄把自己的斗篷披在他身上,然后提起弓箭站到天亮。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下去,继续在林海上空盘旋搜寻。
瑟莱克密林深处,阿尔忒弥斯正靠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上,看着追随她的那些大洋神女与水泽仙女合力狩猎一条巨龙。那条巨龙早已精疲力竭,翅膀上插满了箭矢,正在林中跌跌撞撞地逃命。每次它想要起飞,大洋神女们便齐声挽弓,将它重新逼回地面。阿尔忒弥斯双手抱臂倚在树干上,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不是笑意,只是难得的心情略好了一些。狩猎让她感到平静。在这片密林里,她不需要想海底宫殿里的那些夜晚,不需要想那张被她摩挲了无数遍的羊皮纸,只需要专注地看着猎物。
那些大洋神女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暗自高兴起来。自从斯堤克斯来到海洋上、她们得知了阿尔忒莱雅失踪的消息,阿尔忒弥斯便变得越来越清冷,无论是对待敌人还是对待她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伴,极难有笑意。伊安忒曾私下对其他姐妹说,殿下笑起来的样子她都快忘了是什么样了。今天难得她放松了片刻,她们连射箭都轻快了几分,连那条巨龙的哀嚎都不觉得刺耳了。
突然,阿尔忒弥斯耳朵一动。那声音隔着密林的层层枝叶,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可她还是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她以为还要很久很久才能再听到的声音。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撞了一下,从微翘的嘴角到瞪大的眼睛,整个过程只有一息。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人从橡树上弹起,招呼也不打,便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往外飞去。速度之快,在密林间擦出一道破风声,惊得几个正在拉弓的大洋神女差点脱了靶。
“殿下?”伊安忒在她身后喊了一声,阿尔忒弥斯早已不见踪影。那些大洋神女和水泽仙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收起弓箭跟上。那条被围殴了半天差点没命的巨龙傻在原地……那些强大的女神突然全飞走了,一个不剩。它眨了眨铜铃般的大眼睛,晃晃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把插在翅膀上的箭抖落了几根,踉踉跄跄地往密林深处钻去。管他什么情况,先保命再说。它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被一个母亲喊女儿的声音救下来的。
“母亲,阿尔忒弥斯过来了。”高空之中的阿波罗很快便发现了那道从密林中飞来的金色身影。她的速度比他记忆中更快了……不是狩猎时那种轻盈敏捷的快,是带着凛冽锋芒的快,像一柄从战场上脱鞘而出的利刃。金光中带着一丝只有在战场上才淬得出来的决断。他的手指在银弓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