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容美丽的安菲特里忒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结成夫妻多年,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的眼底那抹惯常的侵略欲比大婚那晚更加灼亮……不是对她,是对权柄。这个人从出生起就想要更多……更多的海域,更多的岛屿,更多的追随者……永远不会满足。眼见无事,她淡然将兵器收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手指在护腕上解开系带,将长剑连同剑鞘一起从腰间取下。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转身直接回海洋宫殿去了。她的背影被深海的光线拉得很长,战靴踩在珊瑚阶上一步一顿。波塞冬没有回头看她,她也知道波塞冬没有回头。她只是走自己的路,回到自己那个满是珍珠贝和珠光的偏殿……那里比波塞冬的大殿小得多,但至少不用装出不知什么时候会迎进来新面孔的冷淡表情。
而在大地的深处,有一座活火山。火山口终年喷吐着浓烟与岩浆,滚烫的熔岩沿着山体裂缝缓缓淌下,在暗红色的岩壁上凝固成一层层新的地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味,那股燥热和恶臭混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普通神灵望而却步。高温让周围的岩石都在微微发颤,火山口边缘的石头被烧成了半透明的、焦糖色的琉璃。没有任何生灵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除了怪物。
在火山口内侧一块被岩浆照得通亮的巨大岩窟之中,躺着一个比山还要高的喷火巨人。他长着一百个蛇头,每一颗头颅都在不停地扭动伸缩,鳞片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他浑身覆有羽毛,羽毛不是寻常鸟类的羽枝,而是一片片独立的、刀片般锋利的金属质薄片……每一根羽毛都像是锻造了千万年的暗器。背上生有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展开时能遮住半边火山口,羽毛间不断渗出带着硫磺味的火星,滴在岩石上嗤嗤作响,在岩床表面灼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焦黑小坑。他的每一张嘴都在吐着蛇芯,每一条蛇芯都是分叉的,有的舔着嘴唇,有的在空气中探来探去,像是在同时品尝着数百种不同的气味,有的只是无力地垂在嘴边,偶尔痉挛一下。他那一百双蛇眼齐齐喷着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黏稠的火,火舌从眼窝里溢出顺着鳞片往下淌,流到哪儿就把哪儿的鳞片烧出微弱的焦痕。
他是提丰。地母盖亚最小的孩子,也是最让她骄傲的造物。她曾将一百座火山的力量压缩在他的体内,将一百条巨龙的筋脉编织在他的翅膀上,将一百头巨兽的心脏碎片植入他的胸膛……任何一颗心脏碎片都能独立地跳动。他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用作终极武器的神祇,而他从不知自己的存在曾是父母对另一个神王泄愤的工具。他从不怨恨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母亲在制造他时,特意在那颗由百兽心脏组合而成的大心中,放进去了一样东西……满足。他只要活着,就赚了。他要取回这些年他被禁止触碰的一切……天空,大地,海洋,还有那些曾把他和他父亲关在这片火山下的奥林匹斯神。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她的上半身是美貌的女子……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岩浆的暗红色光芒中泛着诡异的银光,不是柔和的反光,而是一种带着冷冽金属质感的、像是披了一层薄薄银箔的色泽。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发梢被她自己的体液濡湿,黏在光洁的腰窝处。随着她下半身的蛇躯缓缓蠕动而轻轻晃动。她的乳房丰腴而坚挺,乳尖是深紫色的,像被岩浆烫过的铜。她的面容精致而邪魅,嘴角总是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露出两枚远比凡人尖锐的虎牙……虎牙的尖端是中空的,里面藏着见血封喉的毒液。她是厄喀德那,万妖之母,半人半蛇的怪物女神。在神话中,她是一切妖物的始祖,除了她与提丰生下的这些遍布大地的子嗣之外,还有更多的怪物都是在她的血肉模板上衍生而成的。
两只怪物正在激烈地交配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们无与伦比的精力。这是岩浆代替日光的地方,对他们而言,在这片永不停息的赤红面前除了彼此的身躯别无它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