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另一张同样在战火中既刚强又破碎的面孔。那是她姐姐阿尔忒弥斯……只不过她认识姐姐时,姐姐还没有被波塞冬的十年之约磨碎过。而眼前这个女人,在被怪物踏平了家园、失去了所有族人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止血,是跪下来求她救一个孩子。
她点了点头。既然伊安要追随于她,她也不拒绝。相比起伊安的绝美容貌,阿尔忒莱雅更欣赏的是她的天赋……一个纯血人类,能以意志勾连天地法则,还能在战斗中洞穿连神灵都打不穿的妖翼。她希望在伊安身上,走出自己掌控法则的道路。
“起来。腿没断就别跪。”阿尔忒莱雅伸手托住伊安的肘弯将她扶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住了她打颤的膝盖。然后她撕下自己白袍的一角,三两下叠成一块厚实的敷布,按在伊安背上那道还在冒血的爪痕上,“按住。先止血。”她将伊安冰凉而发抖的手按在敷布上,隔着布料轻轻压了一下她染血的指尖,像是在战场上交接一件军令,“你以后跟着我了,但是黛拉是你的,不是我的。到了冥界,你自己去找她。”
伊安攥着敷布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在染血的布料上硌得发白。她看着阿尔忒莱雅重新低下头去处理黛拉的肉身,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没有说感谢……因为这两个字太轻了。她只是站直身体,将敷布压紧,开始用战士的方式处理自己的伤口。
“我炼制兵器这些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尔忒莱雅一边将寒气均匀地覆盖在黛拉的全身,一边向伊安询问。她刚才神念探出,发现她神念所及之地到处是人类的尸体,部落变成了废墟,篝火被踩灭在血泊里,庄稼被践踏成一地泥泞。这幅景象让她太阳穴处微微跳了一下……不是震惊,是某种更冷的情绪。
伊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几天之前,大地颤动不止,后来无数的怪物从地底钻出,见人就杀。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些普通怪兽,我们还可以勉强抵挡,到了后来,这些怪物越来越强大,我们再也挡不住了。战士都战死了,族人也几乎被杀光了。我带着黛拉一路逃到这边,发现周围所有的部落都是这样。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了。”
说着说着,伊安开始抽泣起来。这些天来她麻木地与怪兽战斗,不敢去想任何超出下一矛刺向哪里的问题,然而此时手中不再有长矛,面前不再有敌人,想起她的部族、她的战士、那些原本同她并肩作战最后一个个倒下的面孔,忍不住悲从中来。她们部族,不知道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毁灭性的苦难。
阿尔忒莱雅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和脸上混着血污的泪痕,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下那一道混着灰土的泪迹。指腹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伊安整个人顿了一下,抬起泪眼望着她。阿尔忒莱雅收回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黛拉身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收拾一下,我们去冥界寻找黛拉的灵魂。至于人类部落的事情……到了冥界,应该会有人告诉我答案。”
她现在还无法对这个女人承诺任何一句“我会帮你报仇”。但她的画戟还在手里,射日弓还在肩头,那些怪物有产自同一个巢穴,而那个巢穴的名字她刚才已经从鸟妖嘴里听到了。
“你说什么?剪除羽翼,围攻奥林匹斯……这是提丰他们的口号?”
听到彩虹女神伊里斯的回报,宙斯一阵惊怒。提丰,他想做什么,要和奥林匹斯开战吗?
“是的,神王陛下。提丰率领他的子女们,已经做出了计划……第一步屠光人族,第二步将哈迪斯大人赶出冥界,第三步将波塞冬大人赶出大海,最后众妖怪围攻奥林匹斯山。”伊里斯已经说得很委婉了,提丰的原话可是剿灭哈迪斯与波塞冬,围杀宙斯,成为众神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