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叫阿尔忒莱雅,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回答他的人是赫斯提亚,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带多余情绪的调子,但说到“很可爱”三个字时,她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她记得那个小家伙每次被冥界的夜风冻着了,就会自动往她怀里缩,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然后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她,像是在确认自己赖在这里不会被嫌弃。她还记得小家伙在庄园里每次想和她说悄悄话都会踮起脚尖,够不到她的耳朵就抓着她的袖子往下拽,发现拽不动就皱起眉头嘟着嘴说“赫斯提亚阿姨你太高了”。那些话,她已经十年没有听到过了。
不仅是她,德墨忒尔与珀耳塞福涅母女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德墨忒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锁骨前原本挂着麦穗吊坠的位置,摸了个空,指尖在锁骨上轻轻顿了一下。那枚吊坠现在在阿尔忒莱雅手里……那个小家伙离开之前还记得在信纸上戳一个麦穗尖的小洞,还记得在每一行字里给她留一句话:“德墨忒尔阿姨,你烤的麦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她当时读到那句话时正站在冥府宫殿的庭院里,手里还端着刚烤好的麦饼,眼泪滴在麦饼上烫出了几个小小的水印。珀耳塞福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那条她编了很久才系上去的细链……那天晚上她若无其事地说不用还,其实内心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被拒绝。她说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阿尔忒莱雅就真的收下了。收下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她把这根链子在手腕上绕了好几圈,拇指反复摩挲着链节上那枚小小的银扣。那是赫菲斯托斯为她打造的新婚礼品,但她从来没有在哈迪斯面前戴过。她只让一个人看到过。
宙斯“哦”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他能感觉到两位姐姐这一刻的低落与这个从未谋面的小女儿有关,可他没有见过她,没有资格加入这种怀念。他只是神王,不是父亲。他靠在神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两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算了,她们不愿意过来也罢。伊里斯,传讯给所有的神灵,告诉他们提丰的所作所为,看看有没有神灵愿意来我们奥林匹斯,同我们并肩作战的。”
宙斯下了这样一个命令,直接将伊里斯惊住了……神王这是要干什么。倒是哈迪斯听了,大声叫好。这件事说不说出去看似影响不大,实则不然。提丰的行为大肆杀戮,必然是不受众神待见的,这样一来绝对不会有神灵站在它那边。而自己这边,如果有人在这种时候来投,那必然将成为最忠诚的战友。
“快点去,还犹豫什么?”见到伊里斯没有动作,宙斯忍不住动气了。
“是的,我这就去。”
见到伊里斯离去,宙斯拍着面前的酒桌,大声说道:“都散了,散了。”说完自己就先走了。要知道平常时候,他往往是坐在他的神座上面,端起酒杯,看着众神一个个离去的。这个时候,即使心思再迟钝的神灵都明白宙斯的心情有多么的糟糕了,自然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也是各自散去。
而众神离去之后,大殿之上还有一人……神后赫拉,背靠在座椅之上,双目紧闭,娥眉微蹙,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阿尔忒莱雅带着伊安一路往西,穿过了黑暗之主厄瑞波斯的神土……无尽永恒的黑暗寂静之地,终于又到了冥界的门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