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永寂之地的尼克斯,来到了同样在大地之外的冥界,开辟了她的神国……极夜之乡。在她的神国之中,她生育了几十个神灵,但是与她的长姐盖亚不同,她的这些子嗣全是她一人生育,并未同任何男性神灵结合。每一个孩子都是从她指尖摘下的一小片夜色,被她用星光揉成人形,再对着那颗小小的星团轻轻吹一口气……这便是极夜之乡的诞生方式,也是她作为母亲的方式。
踏上了极夜之乡,同样是黑暗之地,阿尔忒莱雅明显感觉到了它与厄瑞波斯的永寂之地的不同。永寂之地给人的是黑色的绝望……那种黑暗是压下来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把所有的光都按灭了,让你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再看到任何东西;而极夜之乡之中,却充满了希望。无数的星辰点缀之下,它甚至比大地上的夜空更加美丽,更加令人向往。这里的星辰是被尼克斯亲手挂上去的……有的挂得近,能看清每一个星点的六角形轮廓;有的挂得远,只透出一层朦胧的银白。星辰之间有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互相连接,像是在彼此交换某种温柔的低语。漫步在这片星空之下,伊安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压抑心情都得到了疏解。她仰着头看了很久,被怪物追杀数日来的恐惧和失去族人的悲痛在这片星海下第一次变得不那么锋利。星光落在她白玉般的脸上,将那些红色的爪痕映得不像是伤口,倒像是某种正在缓缓愈合的纹路。
一路之上,阿尔忒莱雅发现,双子神兄弟和他们的兄弟姐妹关系都极差,相互碰到不但不打招呼,还冷脸相向,让她非常奇怪。有一次一个通体漆黑、光着身子的年轻男神从他们面前经过,朝修普诺斯轻蔑地哼了一声,修普诺斯只是谦和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塔纳托斯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冷冷看了对方一眼,那人便迅速消失在了星光的尽头。
终于,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没有去问一脸冷淡的塔纳托斯,而是问了脾气温和又健谈的修普诺斯。两人长相虽然一样,但这脾气……阿尔忒莱雅只能在心里摇摇头。一路过来,塔纳托斯就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倒是修普诺斯不断介绍极夜之乡的情况,指着头顶的星图告诉她哪几颗星辰是他母亲亲手挂上去的,哪一片黑暗是他还没有出生时就已经沉淀了无数纪元的纯粹夜色。
“你曾经见过我和塔纳托斯以前的样子。兄弟姐妹们从小就喜欢欺负我们两个怪物,要不是后来机缘巧合碰到哈迪斯大人,母亲同意哈迪斯大人带走我们,还不知道要被他们欺负多久呢。”修普诺斯温和一笑,丝毫不忌讳谈起自己以前的模样,直接以怪物自称。他说“怪物”这两个字时语调平稳,但银色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不是伤心,是觉得自己早已与这两个字和解了。
阿尔忒莱雅点了点头。夜之主宰尼克斯的这些孩子,她也有所耳闻,貌似还真没几个好货……欺骗之神、不和女神、淫神、嘲弄之神,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她从前来冥界时,斯堤克斯曾在给她编辫子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尼克斯家那帮孩子,比你阿波罗哥哥还能闹”,然后她仰起头问“比我还能闹吗”,把斯堤克斯逗得仰头失笑,捏着她的脸蛋说“你呀,你是不闹则以,一闹就惊天动地”。
“后来,我们两个身体分离之后,塔纳托斯来过几次母亲这里,将以前的仇全部报回去了,让母亲头疼得要命。”修普诺斯接着笑言,“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母亲估计都不会允许塔纳托斯回到极夜之乡。”他说这话时朝塔纳托斯的后背看了一眼,银色的眼眸里藏着一种只有一起经历了那场手术、一起忍受了从连体到分离的兄弟才有的默契。
塔纳托斯听到修普诺斯的调侃,冷哼一声,也不说话。但阿尔忒莱雅注意到他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了。而且她隐约觉得,这个死神在听到“母亲”这个词时,下巴的线条比平时更僵硬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