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捂着自己的耳朵,望着眼前……一个身穿白袍的黑发少女,拿着一件古里古怪的兵器一脸冷冽地看着自己。这兵器比一人还高,有着如长矛一样尖锐的枪尖,银光闪闪,在枪尖两侧,月牙形利刃通过两枚小枝与枪尖相连,也是锋利无比。
来人正是阿尔忒莱雅。她修炼结束后,便开始全身心打造兵器。等到兵器打造完毕,突然听到一声怪物的尖叫,心生奇怪,便过来一看,正好看见鸟身女妖抬起利爪要对伊安下杀手的一幕,不禁怒意勃发。她的目光先落在伊安血淋淋的背上,然后又移向远处倒在地上的黛拉,在小女孩被血染透的胸口上停顿了一息。然后她将方天画戟的戟杆往地上一顿,冷眼望向鸟身女妖。
伊安伏在地上,浑身是伤,看到阿尔忒莱雅的那一刻,她始终紧绷的背脊终于不受控制地垮了一瞬。不是恐惧……是她在战场上从不畏惧……而是自己在确认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做完了之后身体先于意志发出的投降信号。她说的是黛拉。黛拉已经倒了,她现在唯一还能做的就是不要在这只女妖面前闭眼,至少要到她替黛拉报完仇。她的视线从黛拉倒在血泊里的身影上移开,看向阿尔忒莱雅,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沙哑而轻微,像是在对盟友汇报战线:“带我侄女走。”
阿尔忒莱雅俯下身,将手掌按在伊安肩头,一片冰凉的血迹渗进她的指缝。她的目光在伊安白玉般脸颊上那几道还在流血的划痕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对女妖说话时低了几分:“放心。一个都走不了……我说的是它们。”她说完直起身,重新将方天画戟横在身前。她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握着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那是她在压下某种比愤怒更重的东西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反应。
“你是哪路神灵,怎么一言不发就动手,当我们提丰的子女好欺负吗?”鸟身女妖被一下重伤,感觉到阿尔忒莱雅很强大,便想借着提丰的名字,先行溜掉,以后再来报复。它一边说一边后退,受伤的翅膀在身后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阿尔忒莱雅听到提丰的名字,侧过头看了它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像是在辨认一只已经踩在脚下的虫子属于哪个巢穴。然后她二话不说,挥动手中的画戟,往女妖当头劈去……不管你是谁,今天难逃一死。
经过这几个月的战场磨砺与独处修炼,阿尔忒莱雅的武技早已今非昔比,又加上这女妖也是不通武技,全靠速度与力量对敌的。速度上面,阿尔忒莱雅也许略有不如,但是她的力量,却远胜这个女妖。两人近身厮杀,一会的功夫,女妖便伤痕累累了。方天画戟在她手中像一柄活的兵器……月牙刃勾住女妖的翅膀猛力一扯便撕下一大块皮膜,枪尖紧随其后直取咽喉,逼得女妖狼狈侧翻才堪堪避开要害。
阿尔忒莱雅余光扫了一眼远处倒在地上的黛拉,又看了看伏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伊安。从冥河苏醒之后,她对生死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黛拉胸口那根长矛的位置不对,离心脏好像差了一点。而伊安背上的伤口虽然深可见骨,但不在要害。她提着的心微微回落了半分,但手中戟刃的力道反而更加凶狠……不是担心,是愤怒。是迟了一步的愤怒。
女妖终于意识到自己打不过。它被方天画戟削掉了半只翅膀的皮膜,又被一戟贯穿了肩胛骨,浑身上下的伤口让起飞都变得艰难。它踉跄着后退,眼中终于有了恐惧……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它忽然想起的一个名字。这片大地上,黑发黑瞳、战力惊人、能与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交往的年轻女神……只有那一个。它飞身之时脑中猛然对上号,浑身一震,低头朝阿尔忒莱雅望去……它现在只恨自己认出得太晚。于是它猛拍仅剩的半边翅膀飞身上空,临走之前放出狠话,声音因失血和恐惧而尖锐变调:“小丫头,我记住你了……阿尔忒莱雅!等我回去禀告父亲,你和你身边这两个人类,一个都跑不了!”它是对着阿尔忒莱雅放的狠话,翅膀拍得毫无章法,逃窜的姿势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方才的从容。它不是要记住。它是已经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