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你说什么呢?我答应过你父亲,要保护你的安全的,除非我死,否则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伊安无暇看她,只是挥舞长矛,应付着络绎不绝的怪物。她的声音沙哑而用力,像是在反复给自己打气……不是信念不足,是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只能用声音按住自己不要倒下去。
两人从她们部落逃出,一路往东而去,发现不仅是他们部落,其他部落也差不多被屠杀光了。她们心头,甚至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麻木。
伊安麻木地与怪兽做着辛苦的对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口。她的肩胛被一头蛇尾怪甩中,后背被另一只利爪怪撕开一道从肩到腰的裂口,左腿外侧被鳞甲兽的角撞得血肉模糊,她只是每一次被击中后都撑着矛杆重新站起来,连低头看伤口的时间都没有。终于,她望见了远处赤红的山脉,眼神之中第一次露出希望的光芒。她认得那片红色……那是穆亚部落的铜矿山,阿尔忒莱雅就在那里。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只要到了那里,就没事了。她见过阿尔忒莱雅在战场上的样子……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真正超出凡人理解的存在在收敛着力量。
看了看已经疲惫不堪、同样浴血奋战的侄女,伊安鼓舞她道:“看到没有,黛拉,前面就是穆亚部落的矿山,我们有救了。”她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更用力,像是要把这个信念钉进自己也在动摇的心脏里。
黛拉望了望远方,将旁边一个怪兽砍死,然后抹了抹脸上的鲜血,却十分怀疑:“可是姑姑,阿尔忒莱雅姐姐真的能够救我们吗?”她已经知道了那条河叫冥河,知道了阿尔忒莱雅不是凡人,可此刻她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怪兽咆哮声,还是忍不住害怕……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姑姑说的是错的。
“能的,一定能的。”伊安安抚着黛拉,脑海中闪过那一夜……阿尔忒莱雅扶着她让她一寸一寸坐下去的喘息,那根在她体内搏动的滚烫,还有事后她伏在她胸口时透过薄薄的皮肤传上来的沉稳心跳。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从冥河里捞出来的少女根本不是什么凡人。她安抚着黛拉,但她心中也不是很确定……不是不确定阿尔忒莱雅有没有这个能力,是不确定她们能不能活着跑到她面前。然而无论如何,这是她们唯一的希望,要是阿尔忒莱雅无法及时赶到,等待着她们的只有死亡。
“杀了我这么多孩子,你们还想获救,我看你们是做梦吧。”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伊安与黛拉甚至都感觉到了耳膜的震颤,随后便看到远方空中,有一个黑点往这边而来。眨眼功夫,黑点就来到了她们眼前,一只巨大的怪物便出现在跟前。它下半身像鸟,生就两翼,爪趾尖利,其余部位好似丑妇,面部苍老,双耳如熊,让人一见就害怕。那双浑浊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老饕看到珍馐时的挑剔和贪婪。
“鸟身女妖。”见到这只怪物,伊安忍不住惊叫。在她小时候,曾听部族老人说过这只怪物,传说中它们总是饕餮贪婪,永远不知饱足。她握着长矛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知道,能在这种距离看清这怪物全貌的人,通常都没能活到把它的样子讲给别人听。
“没想到人类之中,居然还有人认识我。”鸟妖看了看伊安与黛拉,见她们容貌绝美,甚至比一些神灵都出色,也不禁眼前一亮。它歪着头从不同的角度把两人打量了一遍,像是在欣赏两件即将被破坏的工艺品,“真是可惜了,换作以前,我还会将你们送给一些好色的神灵享受,不过现在……你们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父亲有令,一个不留。”它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舌尖在干裂的嘴唇上轻轻扫过,像是在品尝某种即将到口的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