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月下海面的背影,握在弓柄上的手指松开又重新攥紧。那个笑让她非常不自在。不是怕他……她早就不怕他了。可刚才妹妹对他放狠话时自己确实没有跟着表态。妹妹说出“再碰我姐姐”的那一刻她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感动,是心虚。她知道自己后来主动去找过他,骑在他身上喊过他的名字……这些妹妹不知道。她只希望波塞冬那张嘴能在这件事上守信用。所以她没动弓,只是站在弟妹中间让沉默替自己说了话。
回到后殿,阿尔忒莱雅让阿波罗将角落里的杂物移开,腾出一片平整的石板地。她依照玄冥留在骨片中的指引,用铜灯火放置成对应的阵位,总共四十九盏,每七盏指向一方,四十九点火苗在封闭的后殿中摇曳却无一熄灭。阵中央她将噬灵娃娃轻轻放在地板上。整个仪式场弥漫起一股不属于奥林匹斯任何神殿的、苍莽而肃穆的气息。
阿尔忒莱雅站到阵前,开始跳舞。那不是希腊神系中任何一种祭祀之舞,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来自东方巫族的韵律。她散开的乌黑长发随身体转动而在空中甩出弧形,脚步在灯火间错落穿行,双臂时而高举如擎天,时而低垂如探渊。她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脸色仍苍白,但舞步丝毫不乱。汗珠从她额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流到下颌,在灯火下闪着细碎的光。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吟诵起伏,四十九盏灯火同时剧烈跳跃,带动着从阵中升起的玄色气流绕着噬灵娃娃盘旋如涡旋。
噬灵娃娃无火自焚。布面在黑色火焰中无声地卷曲、焦黑、剥落,露出的不是棉絮,而是一团正在被看不见的法则之力不断压缩的暗红丝雾。火焰烧尽后,地上只余一块小拇指大小的灰色骨质物,表面布满了细密不规则的龟裂纹路。隔壁传来阿芙洛狄忒的惨叫……那不是被操到高潮时矫揉造作的淫叫,是真真切切的、被某种东西从神魂深处撕裂时无法遏制的痛嚎。随后传来身体摔落在地的闷响,和之后断断续续的抽搐声。
阿尔忒莱雅跪在即将熄灭的灯火阵中,弯腰将那枚骨片捡起来。烛火在她掌心映出它表面不断闪烁的微光,还能隐约感到有什么正在里面被禁锢着。玄冥的声音从骨片里漫出来,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末了带了丝隐约的满意:“收好了。这东西以后能拿来做不少事情。”阿尔忒莱雅把骨片攥在手心,呼吸尚未平稳下来,肩头那件沾着汗与泪的希顿长袍仍挂在臂侧。她就那么跪坐在灯阵的余烬里,仰头朝向姐姐的方向轻轻说了句“成了”。她歪了歪头,把被汗水黏在额角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双重新聚起清光的黑曜石般的眼眸,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完成了所有步骤之后,身体终于允许自己松一口气。
阿芙洛狄忒从昏睡中醒来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从高窗的缝隙中斜斜落进来,在她的手背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不是因为她没见过阳光,而是因为这是她此生第一次觉得阳光本身就已经足够好看,不需要用它来衬托自己的金发,不需要计算它在自己身体上哪个角度能勾勒出最诱人的轮廓。
她呆呆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金网不知何时已被除去,被网眼勒出的细密红痕也已消退殆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指尖上残留的几点干涸精斑,看着手腕内侧被波塞冬攥出的浅淡淤青。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每次完事后检视自己的方式去感知自己的身体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