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坐在赫卡忒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直,侧分的刘海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认真地在橄榄树上停留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时,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嗓音清脆而清晰:“我也选雅典娜。海港和战马再好,如果连和平都保不住,那些又有什么用呢。”她说完坐下时,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侧过头去对赫卡忒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狡黠弧度。坐下后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侧分的刘海,指尖在耳垂上轻轻停了一瞬,然后将那缕碎发别到耳后……那是她每次在正式场合发言完毕之后都会出现的习惯动作,像是要把刚才端着的姿态一点点卸下来。
宙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随后陆续投出数票,无一例外都选择了雅典娜。波塞冬站立在大殿中央,海蓝色的长袍仍如海浪般翻涌着微弱的神力,但他的手指在三叉戟柄上逐渐收紧。当忒弥斯以她那永恒平板的声调宣布“此城命名为雅典”时,波塞冬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留下,只是微微颔首,退回神座落座。赫拉起身宣布:诸神可参与接下来由雅典新城首批居民奉上的首场献祭宴饮,以祝贺智慧女神成为这座城邦的守护神。
宴席摆开。缪斯女神抚琴而歌,九位女神轮番吟唱着雅典建城的颂词。酒香弥漫整个大殿,新生的人类将第一批新酿的葡萄酒和新榨的橄榄油捧上神坛,众神推杯换盏,气氛渐渐放松下来。雅典娜被一群女神簇拥着,阿波罗弹起竖琴助兴,赫菲斯托斯在一旁喝着闷酒,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雅典娜与旁人笑语嫣然的样子。
阿尔忒弥斯独自坐在宴席边缘的石凳上,远离人群,金弓依旧横在膝头。她手中端着一杯蜜酒,却没有喝,只是静静望着酒液中倒映的烛火。酒面上那道摇曳的金色让她想起珊瑚岛那夜的篝火,想起阿尔忒莱雅趴在她胸口睡着时乌发散在她锁骨上的模样。妹妹此刻应该在阿芙洛狄忒的宫殿里吧,她想。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被那个女人缠着做一些让她不自在的事。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背后接近。她不会听错……那步伐太快,太有力,带着一种将整个海洋都踏在脚下的轻慢。
波塞冬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酒后的微醺,在她身旁坐下。身体靠得极近,膝盖几乎贴上她的腿侧。他今天在众神面前被驳了面子,雅典城在最后一刻从指缝间滑走,献祭宴饮上所有人都在对雅典娜献殷勤。他喝了不少酒。
“好久不见,”他偏过头望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狩猎女神还是一样的美丽。”
阿尔忒弥斯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酒杯里。“有什么事就说。如果没有,请离开。”
波塞冬也不恼,将酒杯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往她身边又靠了几分。他的肩膀撑着廊柱,手臂几乎从她肩侧环过去,把她困在他与廊柱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间里。酒气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海水与权力的气味,笼罩下来:“我心情不好。今晚……侍奉我。这是约定。”
阿尔忒弥斯终于转过头来。她抬起眼帘,湛蓝色的眼眸平静而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她的金发编成一条简单的侧辫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被她随意拢在耳后。那张脸上的线条比他记忆中更加锋利,少了几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被战火和岁月磨出来的坚冷。她说,声音不大,却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拒绝都更笃定:“绝无可能。”
他握住她手腕。手指收拢的力度不容拒绝:“你别忘了……”
“我没有忘。”她打断他,手指灵敏地反扣住他腕侧,指尖按压的力道精准而冷硬……不是神力,是武艺,是这些年无数次在战场上用手掌拧断敌人关节时练出来的指力。“但你也别忘了,我已经不是当年在珊瑚岛上被你一按就动不了的小女孩了。你再动一下,我不介意在今天为雅典的橄榄树献上第一场殿前决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