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实话——你按辈分本来就是侄媳——哈哈别晃了——我的发簪要掉了——”卡拉亚斯的发簪真的从发髻里滑出来掉在沙地上,欧律诺墨弯腰捡起来帮她插回去,趁势在她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卡拉亚斯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跳开,嘴里喊着“你跟你丈夫学坏了”。欧律诺墨嗔怪地回头看了墨诺斯一眼——那一眼里有恼,有羞,有笑,还有一丝极细微的“我先回去你顶着”的逃避信号。然后她转身跑开了,边跑边回头对卡拉亚斯喊了句“你等着我下次带水母来咬你的排箫”,纱袍在水流中翻卷得像一片被风掀起的春光丝。
墨诺斯站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手指触到鼻尖时他才发现鼻梁上还有一小道无花果蜜汁干涸后留下的淡金色痕迹,他赶紧用手指蹭掉了。
卡拉亚斯看着欧律诺墨跑远的背影,嘴边的笑意没有立刻消散,但那笑意在脸上停留得太久,久到它开始从边缘一点一点地褪色。她的嘴角还弯着,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从刚才揶揄的热闹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什么东西。她把目光从欧律诺墨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地上那根发簪掉下来时砸出的小沙坑上。
“今天的训练完成了吗?”她问。声音不像平时那么跳。
“神力训练——欧律诺墨帮我完成了。今天主要是测谎——恋人谎话的复合感知。我分辨精度提高了不少。”墨诺斯说。
卡拉亚斯的眼神暗了一瞬。不是愤怒的暗,是那种“原来如此”的暗。“欧律诺墨只会拉着你瞎玩——哪里能帮你完成训练了。”她把“瞎玩”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她不是瞎玩。她设计的恋人谎话复合感知测试确实有效——墨提斯阿姨都认可了。”墨诺斯试图解释。
卡拉亚斯没有接话。她把排箫从石台上拿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然后她把“急脾气”从石台上捞起来放进腰间的小水母囊袋里,转身拉住墨诺斯的手腕。
“卡拉亚斯阿姨——”
“别问。跟我来。”她拉着他往水面上方游。她的手指攥得很紧,紧到他的光丝带被勒得往皮肤里微微陷下去。他只好跟着她。他不知道阿姨想做什么,只能任由她拉着。两人穿过环世长河表层暖流,穿过一片他从来没去过的礁石林,穿过一群正在迁徙的透明小鱼群,最后浮出水面,爬上了一个他从没来过的荒岛。
这个岛和无名小岛完全不同。无名小岛是平的,铺满了淡银色海藻,像一张被水洗净的毯子。这个岛是陡的——整座岛就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从海底隆起来,岩壁上爬满了发淡蓝光的苔藓,岛顶是一片平坦的石台,石台边缘长着几棵被海风吹歪了的矮松。站在石台上能看到环世长河的整片水面,水面尽头的落日正把云层烧成橙红色,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海面上,像珀伊贝凿石头时溅起的火星。
墨诺斯正想问卡拉亚斯来这里干什么,转过头看到卡拉亚斯正站在石台边缘,背对着落日。海风把她还没重新编好的头发吹得全散开了,淡金色的发丝在橙红色天光里飘得像一团被点燃的水母触手。她直愣愣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委屈,有幽怨,有忐忑,有渴求。她噙了噙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嘴唇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又合上。她的手指在纱袍褶边上揉搓——不是在玩,是在紧张。墨诺斯从没见过卡拉亚斯紧张。她可以在墨提斯洞府里大声宣布自己赌输了蜜渍海枣,可以穿着被水流冲走的纱袍光着身子从河里爬上来继续打麻将,可以拿排箫戳珀伊贝的后脑勺然后在被追打时笑得最大声。但她现在站在他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卡拉亚斯阿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