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听到“冬神”“雨神”这几个字眼时,眉梢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遥远而无关紧要的旧事。“我等是盘古血裔,承大地浊气而出,掌天地法则权柄。你也看到了,我等与太一神相斗,除下我还有灵魂存在,众位兄弟已经灰飞烟灭了。”
她说这话时,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那张清冷的面孔像是一张拉满了却从不松开的弓。但她的声音在“众位兄弟”四个字上,慢了那么一瞬……不是哽咽,只是慢了,像是走过一个门槛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阿尔忒莱雅心中一凛。她从这极微小的间隙里,听见了被极力压住的、如山如海的悲恸。
“只是不知道,我又怎么会来到这方世界?这钟是否就是……”阿尔忒莱雅连忙问道,语速因为急切而快了几分,双手也不自觉地轻轻攥紧,指节在裙摆上压出几道浅浅的白印。
既然这位女神愿意说话,她巴不得将所有情况了解清楚呀。
玄冥看着她那双急切到发亮的黑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时语气稍微和缓了些……和缓的程度大概只够让最末一个字少几分棱角。“不用想了,这是太一神的混沌钟。当初大战之后,太一与我等两败俱伤。最后他自爆肉身,借机转世而去。几位兄长不忍我送命,将我护在了中间……”
她顿了顿。这个停顿比之前那个更短,但更重。
“……不过也只剩下魂魄还在,肉身完全毁掉了。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后土姐姐与帝江、烛九阴两位兄长,借助六道轮回和时空命河出手,将你我送来这里。”
“后土姐姐……”阿尔忒莱雅轻声重复了这个名字。她知道这个名字在华夏神话里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是,当这个名字被玄冥用“姐姐”两个字说出来时,那冷淡的嗓音里忽然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柔软,像是冰面下透上来的光。
“来这方世界,是因为与我们巫神之道有点相似,他们希望我能在这方世界恢复肉身。”玄冥的目光落在阿尔忒莱雅身上,看了片刻,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审视之外的东西……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别的什么,“为什么选择你,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天意吧。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你当时的肉身肯定也坏了。”
阿尔忒莱雅闻言,睁大了眼睛,奇道:“您的意思是说,我当时其实是死了?”她的嘴唇张开后忘了合上,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那模样像是听到了一件与自己切身相关、却又完全不敢置信的事。她心中着实非常惊讶,她当时明明睡觉睡得好好的呀。
玄冥点了点头。她点头的幅度很小,几乎只是下巴微微沉了一下,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阿尔忒莱雅,似乎在观察这个孩子听到自己死亡的消息时会有什么反应。沉默片刻,她又道:“我二人共同流落此间,希望你能与我同帮互助。我虽然不能出去,但也能感觉到,这方世界劫气翻腾,纷争应该很多。你已经在外数年,能给我讲讲这方世界的情况吗?”
她说“同帮互助”时,这四个字咬得比别的话都慢,像是在咀嚼一个她很生疏的词语。她大概很久没有请求过任何人了。
阿尔忒莱雅听到这话,心中一喜……这可是送上门的粗大腿呀,怎么能不抱住呢?她连忙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玄冥,甚至连自己看过的所有神话故事都说了出来,不管已经发生的还是没有发生的。说话间,她时而皱眉思索,两道淡淡的眉毛拧在一起,黑眼珠往上翻着像是在回忆什么细枝末节;时而比划着双手,两只小手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又一个谁也没见过的图形;讲到关键处还会轻轻跺一下脚,把青玉地面踩出闷闷的轻响,显得格外投入。
玄冥听完阿尔忒莱雅的诉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极轻微地牵了一下……那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笑意”的表情。她奇道:“没想到你这出身倒是不算很差。这样的话,提升实力也很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