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张七弦琴,阿尔忒莱雅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赶紧迈着碎步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碎步又急又轻,两只黑眼睛只顾着看琴,跑到一半差点绊到自己的裙摆,踉跄了一下,阿波罗下意识伸手虚扶,她已经自己站稳了,丝毫没察觉哥哥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她伸出纤细的指尖拨弄了几下琴弦,细微悠长的声音传出,让她十分满意,忍不住轻声赞叹道:“真好听呀。”
她微微侧过脑袋,笑着对阿波罗甜甜地说:“谢谢阿波罗哥哥~”那个“哥哥”的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软绵绵的,像是刻意加了糖。阿波罗的嘴角多弯了一度,伸手想揉她的头。
勒托教过他们音乐,但是她天赋有限,远不及阿波罗这位未来的艺术家神灵,便央求他帮自己做一把七弦琴,以做依托,平时无聊也可以消遣寂寞。
其实也是没办法,作为一个有着异样认知的穿越者,对于上树掏蛋、下海摸鱼实在没有兴趣;打猎的话,这小胳膊小腿的,连兔子都追不上,只能找些文静的东西来消遣了。有时候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出去打猎,她一个人坐在海边,拿树枝在沙滩上画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海浪每次冲上来抹掉她的棋子,她就嘟着嘴重新画,画完还跟海浪小声嘟囔一句:“你等我下完这步再冲嘛。”
阿波罗看着她这副说完谢谢后乖巧地仰头等着被揉的模样,不禁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笑而不语。他的手在她头顶停了片刻,那片刻被拉得很长……像是在把自己的光明分一点点给她。
至于阿尔忒弥斯,也是一脸笑意盈盈:“小阿尔忒莱雅,既然阿波罗已经把你的琴做好了,也该让我们听听你的琴艺了嘛。”她说到“小阿尔忒莱雅”时,故意把“小”字咬得很重,尾音挑高,像是逗她又像是宠她。
阿尔忒莱雅用力点了点头,先是拢了拢裙摆,这才盘膝坐在一块平石之前。她盘膝的动作很轻,裙摆被她仔仔细细地拉平盖住膝盖,露出两只白白的小脚丫。她将七弦琴端端正正地放好,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时,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她不是紧张,她是把每次弹琴都当成一个小小的仪式。待到心情平静下来,便伸出十指,那指尖微微翘起,优雅地弹奏起来……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动作轻柔而连贯,倒有了几分雅致的韵味。
琴声悠扬动听,与传统的竖琴有些差别:散音松沉而旷远,让人起远古之思;其泛音则如天籁,有一种清冷入仙之感;按音则非常丰富,手指下的吟猱余韵、细微悠长,时如人语,可以对话,时如人心之绪,缥缈多变。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两人,沉浸在这美妙的琴音之中。阿波罗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阖上,手指在膝上轻轻跟着拍子,微不可察;忽而感觉有飞龙从海中冲向天空,忽而感觉如人在睡梦之中肆意玩耍。阿尔忒弥斯则靠在石边,金发散在肩上,嘴唇微张,连平日里绷着的那股猎手的利落都软了下来,像是被妹妹的琴声卸了弓弦。在她俩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只有在最安全的地方才会露出的安详。
而此刻的阿尔忒莱雅,全副身心弹奏,突然之间,感觉天地之间一片轻松。她弹到快处,身子微微随着节奏轻晃,晃的幅度很小,柔得像水微微荡漾。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明,自己的心神能够感知周围的一切。
她一边弹着琴,一边发现自己似乎可以看到体内。她沉下心进去,发现在自己的眉心之中,有一片混沌空间,里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个灰色的小铃铛。
铃铛之上,有一些看不清的古朴纹路,神秘莫测。
见到这个铃铛,阿尔忒莱雅突然生出一阵难言的喜悦感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上扬的弧度不大,但因为是在全神贯注地弹琴时浮现的,显得格外温柔……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等了很久却从未说出口的答案。
人最怕未知,她来到此间,却不知道是因何而来,只感觉如同黄粱一梦。此时见到这个铃铛,或许自己想要的答案都会在其中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