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蒂雅眼眶发红,还是努力做着瞪视的模样,任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自己的脸颊滚下。
“对不起,好像吓到你了。”安歉意地说。
艾拉蒂雅直接扑进了安的怀里,将眼泪涂到因战斗而沾了灰的法袍上。
安用还能动弹的那只手轻轻搂住她。
城堡逐渐倾泻,天花板上碎石扑簌扑簌地落下,周围魔焰喧嚣地腾跃着,在这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里,两名少女安静地偎依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但这样的时光终究不能长久,艾拉蒂雅手中的书页一点一点地解离,在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
它的魔力已经耗竭,所召唤来的魔焰随之迅速熄灭,被掩在下面的血肉不过片刻又要卷土重来。
“希儿小姐呢?”安率先开口,仿佛看不到周围的情况一般。
“顺利送走了,因为安吸引了注意。”艾拉蒂雅说,“……但我很生气。”
“抱歉……”安说,合上眼睛,“不过真麻烦呢,再生魔,感觉都比在人界自称魔王的那位还要难对付了。”
“因为在魔界,在深渊附近玺印才能发挥作用。”
艾拉蒂雅说,“……深渊的玺印,创世之时与这个魔界一同诞生的事物,领主之所以为领主的证明,持有者可以近乎无限量地从对应的深渊里提取魔力,配合再生魔的种族特质,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消耗。”
“这样啊……”
“真是荒谬的世界啊,往外是一片死气沉沉的荒漠,空气中过于浓郁的魔力稍有扰动就会引发天灾,甚至本身就是一种剧毒,而在深渊附近又要受着魔力没有穷尽的领主的支配,于是无论被折辱,被压迫,被奴役,被屠戮,也没法逃,没法反抗,这么广阔的世界,其实一个能安身的地方都没有,真是讨厌死了,对吧。”
而更讨厌的,是事到如今才开始想要改变什么的自己。
“是不太容易让人习惯。”安说,埋在怀里的艾拉蒂雅能感觉到她的微笑,“但是诞生了艾莉丝,所以也还不错?”
“……安明明什么都不懂。”艾拉蒂雅抬起头来,凝视着面前的少女,“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不是呀。”
“安是。我说安是安就是,不准反驳。”
艾拉蒂雅撇着嘴,闭上眼睛,“但是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
再睁开眼时,熔金般的双瞳绽放着威严的光芒,“我会让它结束的。”
扭曲的血肉终于铺天盖地地压下,将少女们的身影彻底盖去,但下一刻一段绝对的空白出现在血海之中,纯粹的高浓度魔力扩散开去,仅仅触及便将污秽的血肉尽数解离。
安呆然地看着怀中的人儿,挂着泪痕的与人类几乎无异的黑发少女已经不见踪影,新出现的存在带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与威压。
一头水银般的长发披至膝间,瑰丽的眼瞳比熔融的黄金更加闪耀,白玉般的完美躯体包裹在不似凡物的黑袍里,头顶桀然的尖角如黑剑一般破开天空。
她微微翘着嘴角,做出安从未见过的笑容,只有五官中还依稀能见到曾经的少女的影子。
“……艾莉……丝?”
“还那么叫我吗?安的话,应该早就知道那是假名了吧。”
银发金瞳的少女直视着她的眼睛,“终于……终于能让安看到我真正的模样了,可以告诉安我真正的名字了。我的名字是艾拉蒂雅……”
“……深渊的魔神艾拉蒂雅!”
她霍然挥手,城堡的摇晃陡然加剧,成片成片的天花板从头顶落下,但与还在周遭翻涌的血海一样,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侵入这片被纯然魔力填满的空间。
脚下传来异常的重力,但那不是再生魔领主得意的重力魔法,而是整座城堡都被急剧抬升而产生的加速度。
外墙在剧烈的运动中剥离,清爽的风自外面吹来,拂动了安的发丝。
位相投影术。
作为生于魔界长于魔界的魔神,艾拉蒂雅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光凭一具性爱人偶的身体就能支撑自己横跨这个名义上被自己统治的世界,但本体无法移动,冲破诅咒的一小缕分魂无法长期驾驭太强的魔力也是事实。
——那么,就只在一瞬间内使用吧。
在假身上打上锚点,通过时间与无限两枚宝石的力量,只在短时间内将魔神的身体与力量投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