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全然一派专业命理先生的口吻:“你命格食神坐劫,身弱带印,早年操劳,六亲缘薄。命带文星,本有登学进业之运,可惜被家事所累,难遂初心。命中牵挂一人,情根深种,一生操劳多为他人,半世辛苦系于一身。”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压低了一丝,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除此之外,你命格带孤气,身带暗克,亲近者易遭波折,身旁之人,难得安稳。”
这句话一出,连空气都静了半拍。
付生自己心底都微惊了一下。
日柱年柱天克地冲的命硬克人的人是有,但林秀莲这种孤辰寡宿格,劫煞亡神格,七杀独坐格俱全是极为罕见的,几大凶星聚齐,不仅克亲克夫克亲友,连自己都会被克的灾劫满盈。
林秀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前面几句,她还能强撑着当作玩笑,可 “六亲缘薄、家事拖累、为他人操劳、亲近者难安”…… 每一个字,都精准扎进她这辈子最痛的地方。
她家境普通,从小读书极好,是村里少有的聪明人。
可她命苦。
家里重男轻女,弟弟是全家的命根子。
那年她不过十一二岁,照看小自己三岁的弟弟时一时分心,弟弟失足落水溺死了。
这件事成了她半生的罪,从那以后父母对她这个女儿愈加不好,责骂殴打是常有的事。
只有同村的青梅竹马魏哲给予他鼓励,才让她能度过那些艰难的日子,两人成绩并肩,一路从村小读到县高中,一起考上重点大学。
考上大学那天,她那绝情的父母却对她说女孩子读书没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
而魏哲也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赌鬼父亲为了躲债早跑没影,母亲精神失常,别说大学,他们家连温饱都难。
是她自己咬牙做了决定 ——她自己放弃了大学,毅然决然出去打工,去供魏哲读。
十几年,她端过盘子、下过车间、记过账本,苦累全往肚子里咽,一分一分攒钱,把他从本科送到研究生。
魏哲也算争气,现在江市有了体面的工作,不过两年就在江市买房站稳脚跟,如今终于开口,让她过来一起生活。
她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
为愧疚活,为魏哲活,为一个看不见却想要的将来活。
而那句 “亲近者易遭波折”,让他想到弟弟的死,难道她真的是个天生克身边人的灾星?
她怔怔看着付生,心头乱颤,对方的话句句不说破,却句句戳在她心上。
她愣了许久,才勉强笑了笑,掩饰心底的慌乱:“你这孩子,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怔怔看着付生,心头乱颤,对方的话句句不说破,却句句戳在她心上。
她不敢深想,心里一遍遍强行安抚自己,这不过是少年随口胡诌,当不得真。
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飞快转移话题,把重心落回付生和白钰身上,之后又聊起自己早年在江市打过工的经历,慢慢讲着城里的人情冷暖、杂事乱象,语气平和自然,恰好冲淡了先前的沉闷。
最后她望着白钰那张过分惹眼的容颜,语气里裹着真切的担忧,对着付生认真叮嘱:“你女朋友生得这么好看,性子又单纯,江市不比小地方,龙蛇混杂,心眼多的人一抓一大把。你一个人看顾不过来,她很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惦记,到了那边一定要把人守紧些,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付生轻轻握住白钰的手,面上竟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难得温和:“多谢林姐提醒,我会照顾好钰儿的。”
“钰儿” 二字落下,白钰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是付生第一次这样叫她。
上一个会这般软声唤她 “钰儿” 的,却是早已被眼前这个男人虐杀、剥皮的两个和她相依为命的姐姐。
她心口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荒诞,她告诉自己明明自己的内心只能有仇恨,可却现在却多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微颤。
她眼眶一热,两行泪水无声滑落,下意识轻轻靠向付生的肩膀,像一只找到依托的小兽。
这一幕落在林秀莲眼里,她微微一怔,心里忽然软下来。
原来这个看着有些痴傻的姑娘,并非真的懵懂,在她眼里白钰的泪、下意识的依赖,都藏着真真切切的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