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了。
她笑着说:「牛头马面,请带我走。」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她发出类似满意的叹息,闭上了眼睛。
「喂,妳说清楚再睡!喂!」出现在她身子上方的头颅之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发出不满的叫声。
「她不是睡,是受重伤晕过去了。」头颅之二──一个俊帅少年在探过木烟萝的鼻息之后,冷冰冰的说。
「说清楚再晕嘛,这样很不好耶!」
「妳安静一点。」少年拉过小姑娘,指着昏迷的木烟萝,「妳搜她的身。」
「不要!她怎么可以说我们是牛头马面?我长得那么美,怎么会像那两个丑东西?你给我说清楚!」
「咳咳!」
不远处的轿子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原本气呼呼的小姑娘立即安静下来。
「没有代表她身分的东西,只有这两个,交差去吧!」小姑娘迅速的搜身之后,和少年一起奔向轿子。
「找到人了吗?」
两个人奔到轿子旁,轿中人似乎亲眼看见似的,立即淡淡的问道,没多久,轿内又传出一阵咳嗽声。
小姑娘和少年肃立在轿子前,互相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掩不住的担忧。
「找到那个唱咱们庄的名号的人了,是个姑娘家,身负重伤,已经奄奄一息,这是从她身上搜出的物品。」等轿中人的咳嗽声一歇,小姑娘连忙说。
轿中人细细的喘息着,虽然声音咳得有些嘶哑,但声音中却蕴藏着天生的权威。
「小娇儿,把东西拿进来瞧瞧。」
「是。」叫作小娇儿的小姑娘掀开轿帘的一角,恭恭敬敬的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进去。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轿帘被猛地拉开。
「爷?」
帘中是一个年近弱冠的男子,俊秀的眉、微微上挑的深邃美眸、小巧得恰如姑娘般的红唇似笑非笑、苍白的脸颊染着病态的红晕,在月光下竟有种非比寻常的美,那似未成熟的娃娃脸上带着些天真的神色,让人只专注于他的绝美,而忽视了他眼底深藏的一丝诡谲,忘了那张脸后的心绪是人们永远也看不透的。
此刻,他就露出那抹纯真的笑容问:「她人在哪里?」
「啊?」
好美……爷果然有被称为「江南一绝」的本钱,连向来不动凡心的她都看得愣住了呢!
身旁的少年瞪了一眼花痴状的小娇儿。
「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哦……」男子近似自言自语的说:「我今儿个捡到宝了呢!小风儿,带她回去好好医治。」
「爷……」少年脱口想抗议被叫作什么「儿」的肉麻称呼,但一想到爷喜怒无常的个性,硬生生的改了口,不甘不愿的道:「她伤得很重,我没把握救得活她。」
「这是你的事,反正看不到活生生的人就是你失职。」
「是。」
「爷,咱们不去罗神医那里看病了吗?」
「用不着了。」轿中人又咳了几声,「去把那女子带回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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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房间内,镶嵌在墙上的夜明珠照得满室通明,狄凤辰沉思着躺在铺着雪白虎皮的软榻上,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手里拿着的是小娇儿从救回来的女子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个荷包及一张人皮面具。
那荷包是粗布简单缝制的,虽然丑陋得很,但针针细密,可见绣出它的人花费了不少心思,只是上面的斑斑血迹让爱干净的他蹙了下眉。
他打开荷包,拿出早已看过很多遍的东西,会心的微笑再次浮现在绝美的面容上。
里头是一个早已干枯变黄的草结蚱蜢,可是被保护得很好,只是有点变形,与众不同的是是蚱蜢的眉心处被点了一抹红,就像是哪家顽皮的孩子被疼爱的父母蘸着朱砂点额求吉利一般。
这蚱蜢是他做的,那一抹红是他点的;再次看见这只蚱蜢,尘封的记忆立即鲜活的呈现于脑海。
记忆中那洁白的小脸早已模糊不清,唯一记住的是她的无助、脆弱、防备、疲累与认命。
这样的小女孩竟然将这只随手编的蚱蜢珍藏了十二年,单从荷包上的血迹就能想到她生命垂危前最重视的东西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