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东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恍惚，过后，灰暗虚无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无边无际的陈旧黑白画面。
画面中，带小院的平房，矮矮的屋身挨挨挤挤，土坯墙面泛着灰白，瓦檐线条朴素又单调。
家家户户院里堆着杂物、晒着干菜，寥寥几株草木，在黑白光影里只剩深浅不一的灰影。
整片平房之间，孤零零立着寥寥几栋四层楼房，是院里最惹眼的建筑，方正呆板的楼体褪去所有色彩，只有墙体的浅灰、窗沿的深灰层层交错。路面是夯实的土路、碎石路，高低不平，光影错落。
这……这不是棉纺厂的家属院吗？
这处家属院就是沈卫东曾生活过十八年的地方。
时隔多年，看着仍是那么熟悉。
黑白画面突然晃动了一下，几个背着书包放学的孩童跑入画面。
那……那不是自己吗？
沈卫东在这群孩童中见到了年少的自己。
静止的画面因孩童的出现，动了起来。
视角落在了孩童时期的自己身上。
画面逐渐放大。
沈卫东清晰看见自己左臂衣袖上还戴着黑孝袖。
此刻的自己刚放学回家，推开院门，正撞见院中间站着的母亲与陈永泉。
屈辱与愤怒瞬间席卷他整个意识，意识在狂乱中嘶吼。
“陈永泉！王桂芝！你们这对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之所以这般愤怒，是因为此时父亲刚去世没多久。
鲁地习俗，长辈离世，晚辈需戴孝满七七四十九天，建国后简化为三七二十一天。
照此推算，父亲尸骨未寒，二人便已暗通款曲。
画面里，母亲王桂芝伸手招呼他：“卫东，过来，快叫陈大爷！”
八岁的他小跑上前，朝着陈永泉脆生生喊了声：“陈大爷！”
陈永泉语气慈爱温和地应道：“诶。”接着伸手摸了摸幼年沈卫东的头。
“卫东这孩子虎头虎脑的，真乖。不像我家那小子，出门见人都不爱打招呼。”
王桂芝嗔怪地瞥了陈永泉一眼：“陈大哥，哪能这么说自家孩子？我看长为、长梅都挺好，不爱说话只是年纪小，长大就好了。”
陈永泉怜爱地望着年幼的沈卫东，对王桂芝叹道：“弟妹，长为还比卫东大一岁呢，这跟年纪没关系，说到底……是他们娘走得太早了。”
说罢，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王桂芝看向陈永泉，抿嘴一笑，开口劝道：“陈大哥，你一个大男人拉扯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依我看，还是尽早给孩子们找个娘，家里有个女人，才像个完整的家。”
陈永泉抬眼望向王桂芝，笑着摇了摇头：“弟妹，你说得轻巧，谁家姑娘愿意嫁给我这个带着两个孩子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