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一穗在开篇论文“《费尔巴哈》章的文献问题”中,对《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手稿状态、写作时间、各版本及所存在的问题、写作顺序、写作分工、手稿编辑等问题作了深入的研究。从手稿状态来看,两卷本的《德意志意识形态》除了第2卷的第2篇和第3篇缺失以外,其他手稿都已经接近完成可以付印了,问题最大的是未完成的“费尔巴哈”章。“费尔巴哈”章的手稿分为“大束手稿”和“小束手稿”,手稿上又分别标有恩格斯留下的纸张序号和马克思标注的页码序号,这些序号并不是连续的。从手稿笔迹来看,在恩格斯比较工整的手稿上,还有马克思所作的修改和增补,以及对这些修改和增补的再修改。目前一般认为,草稿中的“大束手稿”是底稿,而“小束手稿”是修订稿或者说誊清稿。由于“费尔巴哈”章的手稿完成度低,而且状态复杂难辨,所以成了不同版本的编辑者的主要着眼点,从而引发了各种不同的理解和观点。归根到底,这些不同版本的焦点都在于,“费尔巴哈”章究竟是一部未完成的手稿,还是事实上已经完成的作品。目前国际上除日本之外的版本还有梁赞诺夫版(1926年)、阿多拉茨基版(1932年)、巴加图利亚版(1965年)、新德文版(1966年)、新MEGA试刊版(1972年)、新MEGA先行版(2004年)[3],以及预定近期出版的新MEGA第Ⅰ部第5卷的版本。而日本方面则有广松涉编辑的《新编辑版〈德意志意识形态〉》(1974年)、服部文男版(1996年)、涉谷正翻译出版的《草稿完全复原版〈德意志意识形态〉》(1998年)以及小林昌人版(2002年)。简单说来,这些版本的主要区别如下:
梁赞诺夫版只编辑了“费尔巴哈”章,“将草稿按顺序变成了活字”,仅仅有选择性地标出了一部分被认为重要的删除文字。而对于马克思的笔迹和对草稿的修改、增补过程,则是通过脚注来注明。阿多拉茨基版完整发表了《德意志意识形态》的两卷手稿,其在正文中刊登的是修改后的最终文字,马克思恩格斯的笔迹、删改和增补等内容被收录到“文本异文”中。阿版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被世界各国翻译,成了《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正式版。然而,随着1962年巴纳新发现的几页《德意志意识形态》的手稿的出现,学界开始质疑阿版对“费尔巴哈”章的编辑方法。其中,日本的广松涉甚至认为它“事实上等于伪书”。他认为“现存的原稿具有一定的完整性”,建议编辑一个替代梁赞诺夫版、阿多拉茨基版的版本。
1974年,广松涉编辑的《新编辑版〈德意志意识形态〉》出版。广松版的最大特点在于它的排版,它能让读者直观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文本上的增加、修改、删除的过程。但由于它依据的是阿多拉茨基版而没有参照原始文本,其中沿袭了不少阿多拉茨基版的错误。服部文男针对广松版译文的晦涩难懂,重新翻译了“费尔巴哈”章,并且参考了一部分的原始手稿。而涉谷版是在调查了阿姆斯特丹社会史国际研究所的手稿和影印件的基础上进行编辑、翻译的结果,修正了阿多拉茨基版和试刊版的缺漏,并使得增加、修改、删除的过程更加一目了然。小林昌人是广松涉的弟子,他的贡献在于修改并重新出版了广松涉的《新编辑版〈德意志意识形态〉》,不仅改换了原广松版晦涩难懂的日语表达形式,还参考手稿的影印件,对广松版中沿袭的阿多拉茨基版中的错误进行了订正。
在日本国内,针对上述版本的异同和优缺点的讨论一直在进行。之所以对版本问题如此重视,正是因为通过文献学的研究,我们能够了解马克思恩格斯对手稿的修改过程,从而认识他们的唯物史观等重要思想的逐渐发酵和形成的历史。就目前情况来看,日本学界更多地认为涉谷版是目前日本最接近马克思恩格斯手稿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