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姓郑,不敢当大人一称。”郑里长为人甚是谦逊,又早知农庄是国公府置下的产业,听租户称旖景为五娘,度量之下,见少女虽说年龄尚小,并未及笄,可举止言语谦谦风范,和气之余,又自有千金闺秀的高贵,便猜是国公府的小娘子,更不敢略微怠慢:“小娘子勿须多礼,在下有一请求,还望小娘子能从善助之。”
便让那甚是拘束,一路垂眸小心的农妇上前,又引见到:“这妇人从夫姓何,乡里们称为何四嫂,丈夫年前不幸身故,又无公婆子女,更无家族可依……在下早些时日因公事往锦阳,听说内城再生连环恶性命案,凶手依然未捕,回村之后,想起何四嫂守寡独居,难保安全,心下甚是担忧,故而才起意求至贵府,可否能收留她为个雇工,工钱多寡倒不为重,就是有个关照。”
旖景听得缘由,觉着这里长倒是尽责,又打量那妇人,见她虽然面容憔悴,穿着简朴,可发鬓梳得一丝不乱,葛衣布裙旧而不污,行止拘束,却端正知礼,问了几句,听那妇人言辞清晰,自称愚笨,但尚有几分蛮力,并不挑活计轻重,只求有安身之地,能糊口便好。
细问来,才知妇人丈夫原本也是别家租户,自己并无田产,因患疾不治,家里缺了顶梁柱,主家便不想再将田地让寡妇租种,到这年收成之后,何四嫂便失了生计。
里长先是与原本的主家交涉,那家人称何四嫂命硬,嫁为妇人多年,并不曾育下子女,连丈夫都被她克死,坚决不肯收留,无奈之余,才想求求村子里另几家富户,看看能不能给何四嫂寻个安身之处。
郑里长打听到国公府农庄里来了主人,心想京都贵族不似乡中富户那般浅见,或者更具善心,这才率先求了上门。
“小娘子,在下身为里长,对治下乡民都有几分了解,何四嫂最是个勤快老实人,无论耕种女红,都不在话下,就是生性有些寡言,不会那些花言巧语,才被人误解为不吉。”郑里长又是一番好话,盼望着贵人能收容何四嫂。
旖景想了一想,农庄里往常并不会有主人常住,可琐碎活计却是不少,宅院维护,田地耕种都需要人手,何四嫂是本土乡民,知根知底,又有里长为保,倒比外头的流民要稳妥得多,便点了头,先让人领了何四嫂进去,让万婶看着安排,这才请里长落坐。
她也有几分疑惑,还想细问。
“郑里长也关注着那起青缎杀人案?”
“哪能不关注呢,自从先帝爷时邻县发生了那起案件,接连这些年间,加上本月京中那一起,已经有四个孤身民女被害,别说在下,县衙里的长官也都是重视的,每回排察,也怀疑了几个嫌犯,却一直不曾告破。”里长安排好何嫂子,放下一件心事,在石凳上侧坐了下来,一气说道:“这次竟然有京都百姓遇害,连顺天府尹都亲自过问此案,令几个案发之地的县令再翻旧案,少不得又是一番盘查,也不知那天杀的凶犯究竟是什么人,何故要害无怨无仇的良民百姓。”
旖景若有所思:“如果乡中里长尽如大人这般尽职,关爱治下独居百姓,即使一时不能缉凶,也可保那凶犯再难下手。”
却见郑里长叹息一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旖景与虞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蹙了蹙眉。
“在下这般小心,其实是因为心里有疑惑。”便听郑里长继续说道:“在下多年之前,尚且未任此职,经历了一事,当时并未在意,可自从后头多起青缎命案发生之后,便疑惑着那一起命案,不似自绝于梁那般简单,委实是像……似乎,才是第一起青缎命案。”
这话让旖景与虞沨都是一惊。
两人曾经关注过这一案件,知道第一起命案发生在七年之前,地点正是在香河邻县四吉,可听郑里长所疑,竟是在那之前就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案件,并且是在香河!
虞沨便问:“那香河县衙为何未将这起案件并入连环凶杀?”
郑里长摇了摇头:“那一起命案发生在二十余年前……正是在下居住的郑村,就在隔溪,离此不过二、三里外。”
竟然是发生在二十余年之前?旖景更是惊愕,连忙追问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