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也是无心的,最后一刻,他在她的怀抱里,感觉着她最初也是最后的温柔,将一切释然。
从此以后,我再不是你的困扰。
可惜的是,如此一来,你真的再也不能幸福了……旖景,你真是一个傻丫头。
他想他之所以让这个梦境不知疲倦地重复,不是因为怨恨,而是怀念,怀念着她仅有的一次,为他落泪,为他慌张。
可是,他终究是害怕地,害怕着他带给她的唯一,是绝望与痛苦。
就是这么矛盾,一边怀念着一边惧怕,一边追悔着一边安慰。
旖景你从不知道,我黯淡无光的生命里,很早的时候,就被你明媚的笑颜点亮,是你带给了希望与生活下去的勇气,可是我却将你带到了无法回头的地狱门前,始终是我,亏欠了你。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但愿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就让我站在离你遥远的距离,不接近一步。
看着你幸福,我才能真正释然,也许这才是我,应该做的。
梦境,总是在这样的忏悔里,截然而止。
榻上的少年,眉心浅跳,长睫微颤,无声地张开眼睑,幽深的黑瞳,没有泪迹,他发出微微地一声,又漫长地一声叹息,却在第一个瞬间,就感觉到了来自掌心的温暖。
当虞沨从榻上挣扎着坐起,青纱帐外,已经空无一人。
他眷念地握紧掌心……
便也就感觉到了,除了余热以外的,另一种轻微的湿意。
虞沨茫然地收回手掌,看着指节上残余的湿痕,眉心微蹙。
凶猛的毒药致使他长年受体内虚寒折磨,就算在盛夏,掌心也是一片冰冷,从不曾出汗,可是为何,这一次醒来,感觉到的却是陌生的温暖?
怪异的感觉,让他怔忡。
这个时间也许并不太长,因为罗纹很快就从门外进来,第一眼瞧见世子披散着头发,坐在榻上望着掌心,连忙上前,一边挽起青纱帐,一边关切地询问——每一次施针,对世子都是一番折磨,剧痛后的麻痹,需要长久的时间来纾缓。
“无礙。”淡淡的两个字,虞沨站起了身子,自己整理着了衣襟,披好厚重的氅衣。
当罗纹替他梳好发髻,掌心的湿意才渐渐干涸了,他却忍不住问:“刚刚谁在这里?”
罗纹似乎一怔,移开犀角梳,略微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怪异:“是苏氏五娘,如姑姑说,太后告诉了她世子中毒的始末。”
还是忍不住,心里的一个角落,温柔陷落。
原来,真的是她,在他的身旁又哭了吗?
唇角品出苦涩的滋味,不浓郁,却缠绕唇舌。
无论何时,他带给她的,都不是愉悦与幸福,他想她刚才一定是痛苦的,愧疚的滋味,他十分明白。
“世子,五娘子她,似乎对您极为关切……”罗纹小心地试探着,观察世子的神情,在她的认知里,世子对任何人都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疏漠,尤其女子。
虞沨没有回应,深沉的眸色,是罗纹看不分明的情绪。
却在这时,有宫人入内禀报:“江姑娘求见。”
罗纹立即就喜出望外,不待虞沨发话,自作主张:“快些有请。”
虞沨这才抬起眼睑,淡淡撇了罗纹一眼,笑意里似乎带着几分善意的奚落,但语气却冷漠无情:“慢……让她于花厅稍候。”
这一次,罗纹的怔忡便十分明显,沉默几息,方才讪讪一笑:“是奴婢僭越了。”
“你与阿薇本就要好,一时急切也难免。”虞沨似乎不以为意:“你先与她叙一叙旧。”
“可是世子……”罗纹极为踌躇,世子应当明白,阿薇迫不及待地来此,绝对不是为了与她叙旧。
可是虞沨已经转身,推开侧门去了后/庭,对罗纹的“可是”置若罔闻。
外堂门前,少女听着宫人平淡无波地语气,浅栗色的眸子,迸发出清冷的倔强,往前逼迫一步:“听说世子才施了针,我要入内看一看他。”
“世子嘱咐,让姑娘于花厅稍候。”宫人没有退缩,略垂着眸,语气却甚是坚决。
“你让开。”江薇眉心微蹙,虽无盛气凌人,面上却有若冰霜。
“姑娘,我只是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