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闻卫国公紧接着就是一番质问:“我且问你,芝兰轩的丫鬟可都是你一手择选?还说往日对辰儿多么的疼爱,心眼神都在她的身上,怎么出了内贼你竟然不知?辰儿那枚簪子竟然被丫鬟当去了当铺,还落到了外人手里!若非今日三皇子物归原主,我竟然全不知情,是你有意相瞒,抑或是真疏忽到了如此地步?你可知道,那枚簪子若是落到居心叵测之人手中,兴风作浪,会引发什么祸事!”
蓝嬷嬷一听此话,心便悬在了嗓眼里,脑子里顿时涌起了许多疑问,不及细思,意识间立即就为黄氏抱起了不平——当初,大娘子年满十岁,独院而居,太夫人不管,多亏得夫人里外仔细,择选的丫鬟都是几经考量,将身凭性情一一报给太夫人过目,就算亲生母亲,怕也只能做到如此了,但到底隔着血缘,为了不让大娘子起疑心芥蒂,夫人从不曾私下与芝兰轩的丫鬟询问大娘子的言行,只细细教导着大娘子要如何御下……出了这等纰漏,怎么竟都成了夫人的错?大娘子也是,丢了这么要紧的物什,还瞒得严严实实,可见对夫人到底还是没有全心信任,却反而累得夫人受责。
隔窗的蓝嬷嬷满腹委屈,屋子里的黄氏却没有半句推脱之辞,只恭顺地垂眸立于炕沿,先是满面惊惶,又是连声儿地自责,说是自己太不经心,无论有多少琐事要操劳,都不该疏忽了辰儿院子里的事,没有半点委屈。
当见卫国公神情略微缓和,方才询问了今日三皇子“物归原主”的始末。
当听完详细,自然是后怕不已,连眼圈儿都泛了红,自责更甚,就要去远瑛堂大长公主面前请罪。
卫国公看妻子这番情态,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又想起黄氏这些年来谨小慎微,对待高堂也好、子女也罢,诸多的恭顺温柔,早些年母亲对她多有戒备,她也从不曾怨言半句,贤良温婉,不差元配发妻婉娘分毫。
到底还是不忍。
卫国公方才缓和了语气:“罢了,多亏得三殿下交还了簪子,这事也算是有惊无险……只你今后可得更加谨慎。”
黄氏又是一番应诺,虽无赌咒发誓,神情却十分严肃认真。
“辰儿婚事一定,最迟明年便要出阁,一些庶务内宅的琐事,你可要教导仔细,嫁妆的事儿也得仔细筹备了,除了婉娘当年留给三个子女的,再添置上一些,将单子理出来,再与母亲商议……我这几日公务繁忙,就歇在书房。”
说完话,便听房门开阖之声。
蓝嬷嬷正听得仔细,不防卫国公就出了屋子,吓得一个激灵,不及思量,连忙往廊子那头急走,几步跨入耳房,却因慌里慌张被门槛一绊,险些没有崴倒在地,脚踝处一阵酸痛,让她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探头缩脑一番,直见卫国公出了正院,方才轻舒了口气,正欲去卧室“开导”她家夫人,一瘸一拐地才到正厅门口,又见崔姨娘穿着件素白绢衣,浅青绫裙,纤腰楚楚像个“病西施”般袅袅而来,胸口顿时堵了口恶气——这下贱蹄子,成日里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养着,不见操劳半分,还时常头疼脑热肚子痛,凭着这些个下作手段,让国公爷捧在掌心地疼,往常晨昏定省,让她站一盏茶的功夫就摇摇欲坠,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这会子听说国公爷回了府,倒是紧跟着就上门给夫人添堵。
蓝嬷嬷胸口被火气撩拨得热血沸腾,倒不觉得脚疼了,跺着铿锵有力地步伐下了石阶,门神一般就堵在了崔姨娘面前。
“姨娘这会子来做甚!不是早上还捧着心口喊疼吗?”
崔姨娘一路上尽都在盘算心事——今日中午,三娘破天荒地来了她的院子,留下陪她用膳,让她欣喜万分,却不想听女儿说起了心事,原来是让她寻卫国公打听一番三皇子的来意……眼瞧着三娘满面娇羞,却熠熠生辉的眼睛,崔姨娘哪里揣摩不透她的心事,心里是又惊又怕,度辞度句地劝导着三娘不要因心中绮念,误了终身……三皇子身份如此尊贵,正妃之位绝不可能娶进一个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