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命苦,嫁进门儿没过多久,公公就病逝,才除了服,你姨父就被外放,婆母她本来属意的就是朱姨娘,硬逼着我点头纳了她为贵妾,又拘了我在身边侍疾……你姨父原本不乐意,可他受不住婆母以孝道为逼,也是怕我为难……我年轻时也不堪受辱,曾经起过和离的心思,可你姨父一番苦求,他也的确两头为难。”
娟娘一番支支吾吾,还是把这些年的苦楚大概说了出来。
龙氏族人不少外放,留在京都任官的子弟本就不多,龙家祖宅又不在京都,而在隆庆永宁,虽也属京师直隶,到底隔着百里之距,自从龙姨父外放,族长更是鞭长莫及,龙夫人一人为大,拘了娟娘在身边几年,直到朱姨娘生下庶子庶女,这才让龙姨父与娟娘“团聚”,龙姨父调回京都,因着朱氏仍是不知收敛,闲话传到了族里,便是建宁候也与龙氏族老交涉过,让他出面约束朱氏败坏家风,可朱潜当时有金榕中撑腰,手上掌着几分权势,闻讯后以子弟仕途作为要胁,龙氏各支为了自身利益,劝阻族长莫要得罪朱家,建宁候与太夫人虽说心疼女儿,一时竟也没有法子。
“姨母眼下可还有和离的心思?”旖景也不顾忌,张口就问。
娟娘长叹:“你姨父终究还是维护着我的,再者我也有了二娘与三郎一双子女,熬了这么多年,哪里还有那等心思,朱姨娘再怎么折腾,终究只是个妾室,还有大娘,她越是这般不知好歹,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我也想开了,且看着她们跳梁,不闻不问就是。”
旖景:……
隔了数息,又再问娟娘:“若我有法子打压龙夫人,姨母可愿配合?”
娟娘又是一怔,终是摇头,眼角忍不住泛湿:“我这个人,累了母兄家人操心,眼下还累及晚辈……”
“姨母,您这么忍着,还不是苦了自己,说不定将来还得牵累二妹妹与三弟,不瞒您说,朱潜这吏部主事已是朝不保夕,借此机会,莫不给龙夫人震慑。”旖景说道:“姨母,一昧忍让,只能纵容得那些不知好歹之人贪欲膨胀,今后必成祸患之根。”
其实娟娘也难忍朱姨娘的跋扈挑衅,无奈有朱氏这么一座大山压在上头,她一时也没有办法,又因为回来锦阳,有建宁候府撑腰,朱氏多少还有些收敛,至少不会动辄罚跪禁足,让她去庵堂“修心养性”,日子比那些年好过多了,娟娘居然生了几分“心满意足”,可她终究没有懦弱到底,想到一双子女……遂也咬了咬牙,一把拉着旖景的手:“景儿,你若真能助我一臂之力,姨母今后……我是无以为报……”
“您是我嫡亲姨母,说什么报不报的话。”旖景安慰了娟娘几句,又问起朱氏与朱姨娘的性情,心里渐渐有了盘算,忽而话题一转,提起黄氏:“我似乎察觉,姨母与继母有些芥蒂?”
娟娘听旖景改口称黄氏为“继母”,神情立即沉肃下来:“可是她行了什么不利于你之事?”
有些涉及皇权储位的厉害旖景终究不好出口,再者还牵连着国公府的一桩隐私,旖景只囫囵将张姨娘那桩事说了出来:“江月并非糊涂人,却受了继母的授意,冒着闺誉有损的风险算计张姨娘,我越想越是不安,原来六表姐也曾怀疑五表姐当年身患恶疾是别有隐情……”
紧跟着又将三舅母曾经通过江月送了几件旧衣给五娘丫鬟的说了一遍,娟娘前后这么一联想,竟笃定了二爷与黄氏包含祸心。
“蛇蝎心肠!我就知道……可怜五丫头……兄嫂千防万防,哪里想到竟然是三哥三嫂……好毒的手段!”娟娘忍不住落泪:“前事我也不想多说,后来才晓得他们兄妹一惯是虚伪的,当年廖姨娘的死……廖姨娘若非死了,阿娘怎么也不会容下这对兄妹,廖姨娘死得蹊跷,旁人都怀疑是阿娘动的手,可当年爹爹已经病重,再不能维护廖姨娘,阿娘何必多此一举,我那时还小,不知事发仔细,只是后来听阿娘与长兄怀疑,廖姨娘是死在了二哥手里,没了廖姨娘,阿娘心里怨气也平息了几分,到底又顾忌着人言,才容得这对兄妹。”
旖景深觉震惊:“廖姨娘之死别有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