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倘若小嫚真能投了四皇子的机缘,也是有益无害。
或可尝试。
且不说雷仁怎么与孙幕僚商议计定,先看楚王府里。
渐近上元佳节,掌着中馈的小谢氏既要应酬礼尚往来,又要操心着灯楼彩棚的事,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虞栋自然也不好在这时脱身去看望于氏,日日访亲待客,也不清闲。
这日才送了前来贺岁的几个客人出门,当见门房放进来个黑幂罩膝完全不分男女的乌衣人,虞栋登即防备,待要喝住质问,却被灰渡上前一步冷面无情地阻止——
“是来见世子的客人。”
于是于氏身边“亲信”哑奴就这么在虞栋满是孤疑的目送下,堂而皇之地进了关睢苑。
直到中庭花厅,哑奴摘了幂篱,匍匐在地叩见世子夫妇时,回到书房的虞栋仍在思考来者何人。
哑奴是初次叩见女主人,旖景自然也是初次见她。
却也明白是虞沨不知安插在谁身边的耳目,并没有表现出诧异。
当听闻哑奴将于氏的“计策”娓娓诉来,旖景才忍不住晃了晃眉梢。
看一眼身边人,依然是云淡风清,世子似乎半点不觉得讶异般,只问了两句温进有没透露是个什么帮会,无果,世子才说道:“好容易回来一趟,去见见哑姑吧,她甚是挂念你们姐妹俩。”
旖景这才知道女子是哑姑的女儿。
一肚子问题七弯八拐,一时却不知道先问哪句。
还是虞沨心领神会,一边拉着妻子的手回房,一边解释:“哑姑是真不会说话,听力却比常人更佳,两个女儿都是健全人,听力却也比旁人要更灵敏,她们原是楚州旧部,身怀武艺……于氏心怀不正我早知道,趁着委托了五义盟把她从陇西捎回京都时,就安插了明、慧二女到她身边,只想不到于氏愚昧到了这般境地,不过单说心肠狠辣,与二叔倒是般配。”
又说到安瑾,虞沨神情多少添了几分沉肃:“我留着于氏是想让二叔后院起火,但从没想利用安瑾……如果她……也算我一番苦心白废,她若有害你之心,必不轻饶。”
仅仅是这些话,尚不能解开旖景心里的所有疑惑,但若要追问,当中却也横亘着那些“难以启齿”的情由,终究是摁捺着,抬眸看向这日穿透阴霾的苍金阳光,勾勒在男子挺秀鼻梁的一抹亮色,清澈的眼底微有涟漪。
原谅我还没有勇气说穿,那些埋藏在心里愧疚,这时尚还无颜当面出口。
虞栋十分注意黑幂罩面的神秘访客,这日在门禁处安排了他自己的亲信“虎视眈眈”,勤等着盯梢暗探,可惜直到晚间落栓闭门时刻,仍然不见那访客出来。
“别苑”里的哑奴却早已将奉命取得的*呈上,眼看着于氏美目灼灼的盛入空心金簪里。
安瑾对自己即将被推到风头浪尖尚无察觉,这时由着丫鬟散了头发,手里拿着卷诗抄,就着九枝莲灯煌煌光晕,正沉侵在文人墨客书下的婉约意境里,一忽想到尚且牙牙学语的胞弟那张可爱的面宠,笑意盎然。
江月却在大发脾气,当然只冲着她院子的里贴身丫鬟们——
正月初一,宗室入宫朝贺,她因无诰命未曾获诏,已觉奇耻大辱,三日之后就是上元佳节,今岁太后欲往平安门楼观灯,请部份宗室入宴,楚王府里人人获诏,唯有她与芷娘两个没得资格。
小谢氏“安慰”儿媳:“王府在平安大街边搭了彩棚,也不能完全空置,若只让芷姨娘在上头镇着未免不像,有你在,才能应酬过来。”
她竟沦落到要与芷姨娘一同应酬的地步!并且还要被那日来往不息的贵妇贵女们“瞻仰”!
都知道她受天家厌恶冷淡,虽嫁入宗室,却没有资格参与宫宴。
一根好好的赤金长簪,竟被江月盛怒之下掰成了“斗拱”。
可无论江月如何排斥,时光都不可能为她停留,普天同庆的上元佳节依时到来,自正月十三这日,锦阳京四处张灯结彩,无论贵族抑或平民百姓,屋檐上都悬上了彩灯,宵禁解除,百姓可通宵游逛灯市,观赏百戏杂耍,欢歌热舞,共庆新春。
天子却收到了铜岭关外的友邦西梁王递来的国书。
很不幸,三皇子外祖父唯一的庶子并未能挨过远庆六年,等到西梁王力压众议立为王储,在十一月时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