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姓孙本姓李,又与秦子若有“故旧”之谊,旖景顿时想起来者何人——据说秦皇后待这位孙孺人信重有加,时常诏入宫廷,便是大小宫宴上,这区区孺人也能得特诏参与,这位李氏不是别人,正是香河“旧人”李二娘,她的夫君孙孟眼下也成了天子近臣,自己又与中宫亲近,不说有那些秦相党羽对这位孙孺人讨好奉承,便是卓夫人这位二品命妇也对她巴结得很。
对了,正是这位孙孺人在某回宫宴上对旖辰语出不敬,惹得刚刚四岁的顺哥动手护母。
只不知孙孺人是有什么急事,巴巴上门,请见王府婢女。
这似乎说明孙孺人与秦子若早有“勾结”?王妃脑子一转就想起虞沨曾经说过,小嫚就是被孙御史引荐给了圣上,她当初就甚觉疑惑,凭秦后的脾性,哪里容得下一个妓子替她生下“嫡长子”,想来,这其中应该是秦子若耗废了不少苦心劝服。
都说孙御史自己没有本事,当初能挤进庆王府当个幕僚,还是因为妻家的财银铺路,大约眼下孙孟能成天子“近臣”,李氏的作用必不可少,应是煞费苦心在后头策划筹谋,最终让孙孟成功讨好了天子与秦家,由幕僚转正,得了个监察御史的官职。
若是换一个人,旖景也就睁眼闭眼放了她们碰面,但偏偏这位孙孺人,旖景十分反感。
姐姐与她无仇无怨,只因皇后有意刁难,孙孺人为了讨好皇后就敢当面羞辱宗室太妃。
那些个与相府交近的家族多为世宦,女眷们就算讨好皇后也还得顾及礼法,唯有李氏是个商贾出身,并不熟惯贵族的交际礼仪,她一昧讨好皇后,又见旖辰“骂不还口”,越发张狂无礼。
虽说孙孺人就是杆枪,但既然甘心情愿被人当作枪使,而且把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么就得有被人反击的觉悟。
旖景不打算让她如愿。
“夏柯,你走一趟,告诉孙孺人,王府婢女不得私见外客。”
夏柯应诺而去,等她折返时,旖景已经回到关睢苑。
“奴婢出去时,孺人正等得不耐,蹙着眉头对门房发脾气,听了奴婢转述的话目瞪口呆,好半响又称要拜会王妃。”夏柯笑着说道:“奴婢答复她,让她正式递了帖子上门,倘若王妃得空,再遣人邀请,孺人看上去有些恼火,瞪了奴婢好几眼,无可奈何地走了。”
旖景自然对夏柯的处理分外满意,又叫来铃铛嘱咐:“想办法把李氏吃了闭门羹的事传到婵娟耳里,记得,过程要详尽。”
于是乎,本应瞒在鼓里的秦子若不到正午就听说了她的访客被王妃拒之门外的事,丹田郁郁一阵躁火。
当然秦姑娘还没空闲到为李氏打抱不平,让她暴躁的是旖景那句“王府奴婢不能私见外客”的话,这也是当然,别看着秦子若忍辱吞声,表面极有为奴为婢的自觉,但私心里又哪会当真甘于卑贱?兼着她深知旖景是有意在外人面前折辱,无非是为了让她难堪,哪忍得住咬牙切齿——苏氏,好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当着王爷与老王妃面前那般贤良,说什么要大开方便之门,不会阻挠她与亲友会面,哼,也就是说得好听罢了。
不过秦子若愤怒之余,更多的是焦急——母亲碍于身份,不便来往频繁,子若也实不愿母亲受王妃折辱,但眼看已经到了腊月,陈家筹备的事缘何毫无消息?事关紧要,若要顺利逼得苏妃被废首先一步就是要让太皇太后对苏家反感,母亲没有意会,难道是陈家还未行动?
相比旁人,子若姑娘对此事当然更加关注。
是的,她尚且不知陈家已经事败,也就只听说了太后已经赐婚,苏、陈两家联姻在即,自认已经成功迈出一步,自然越发期待苏、严反目。
卫国公府就在对门,赐婚一事固然隐瞒不住,有郑氏母女这条线,秦子若当然能听闻,不过郑氏母女能耐有限,吴籍一案因为应对及时,天子草草结案,并没闹得街知巷闻市坊大哗,郑氏母女身为仆妇,也没有途径探听得朝政要闻,就算听说死了个吴籍,也不会联想到后头的事,是以秦子若对这一桩事一无所知。
她难免猜测,难道李氏的来意便是为此?
于是摁捺不住,书信一封,拜托给婵娟想办法转交孙府,并拿回李氏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