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倾身向前,这回晴空任由王妃扶了起身,悬了半月的心这才落回实处,眼角却不由泛起湿意:“王妃,王爷听说大京解禁,就让小的立即来铜岭关迎候,不过这时,王妃还不能回去楚州,王爷已经上折,但圣上尚无旨意,故而只能先请王妃暂居别苑,为了万全,宇娘等人暂且留在此镇,王爷嘱咐,无论宇娘愿往何处安身,由小的妥善安排。”
卫冉已经暴露,兼着安瑾这时在西梁已无艰险,他与杜宇娘等五义盟会众也没有留在西梁的必要,卫冉是宁海卫家子弟,他的去处不由虞沨操心,杜宇娘虽是五义盟会众,不过虞沨料得旖景因为旧情新义,应当愿意遂宇娘之愿,妥善将她安置。
这时旖景还不能抛头露面,虞沨才让晴空出面。
“奴家还得返回西梁。”杜宇娘却说道。
旖景也明白她这时不宜在此处久留,这镇子虽小,却紧邻边防,来往闲杂,很有可能落人耳目为将来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有一些话,她还是要与杜宇娘确实。
“先生欲往何处,若需小的协助但请直言。”晴空听说杜宇娘竟还要返回西梁,虽有诧异却并未追问,又再对卫冉一揖。
“我有承诺在先,势必安护王妃与王爷团聚,需得待此事了断。”卫冉也说,显然是要随往别苑。
旖景也不避晴空,直接对卫冉说道:“二兄不可再返西梁,小女一事需得待与外子商议后再作筹谋,宇娘再潜西梁已属情非得已,好在她的身份仍旧隐密,并未被大君察知,可二兄已然暴露,万万不能犯险。”
卫冉在家行二,论来是虞沨母族兄长,旖景这时已经以家人相称。
晴空对于王妃这话显然惊诧莫名,呆怔当场。
但他却被卫冉拉了出去。
旖景这才对杜宇娘说道:“宇娘真打算将来长居西梁?”
其实旖景起初并没有请求杜宇娘继续潜伏,要救晓晓脱困虽说离不开暗人相助,却并非杜宇娘不可,眼下她已经归国,晓晓的事自然不会再瞒虞沨,大可安插别的暗人,不过杜宇娘听说晓晓一事后,竟自请返回大京,态度十分坚决。
“王妃已助我父母家人脱籍安居,我再无牵挂,臻善坊虽是王爷出资,可我也花费了不少心力,弃之可惜,西梁不知怡红夜莺之名,我在那里才能斩断从前,小娘子的事我定为王妃尽力,只有一请,臻善坊的本金我必会筹还,不过需要王妃宽限时日。”
杜宇娘是想一直将臻善坊经营下去,当她与旖景在归国途中时,就表达了这层意愿,旖景自然不会在意钱银小事,杜宇娘却一再坚持要奉以营利,后经旖景苦劝,好容易才答应完全接手,却不愿接受赠予,非得要归还本金。
旖景知道她是要求个安心,这时也不再纠结,只是说道:“倘若江汉问起……”
“还请王妃莫将我的去处告之江郎,倘若江郎问起,烦请王妃转告一切安好,请江郎自身保重。”杜宇娘轻轻一笑,回握住旖景的手:“王妃曾问我对江郎有无情意,不瞒王妃,倘若我未曾委身风尘,能遇江郎也算幸事,也愿与他结为夫妻相伴一生,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许是我对他的情意不够,相比与他再历艰难争取姻缘,我更希望平静渡日,而不愿更多烦扰,我之期望唯有彻底斩断从前,怡红夜莺已死,今后只有臻善坊的杜氏,杜氏不愿与从前纠葛,也不愿再承担爱恨,我不愿江郎为我抛家弃亲,因为我不想用余生补偿于他,我承担不起他的情意。”
杜宇娘带笑起身:“我只想平平静静的生活,今后即使嫁人,那人也应与过去无关,他不知怡红夜莺,也不会为我舍弃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能正视过去,杜宇娘选择的是逃避,即使不得人敬重,也再没有人因为她是妓子而给予鄙视诟病。
她不希望江汉为她违逆父亲,抛弃家族,因为这负担太重,她不想余生活在对别人的亏欠里。
多年之后,旖景在锦阳见过一回杜宇娘,那时她已为人母,因为商事才来锦阳,她的夫君是个贵族庶子,被家族所弃,栖身臻善坊,不幸的是与杜宇娘成婚不久,就意外坠水而亡,杜宇娘产下遗腹子,独自将儿子抚养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