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小姐,亥时三刻了。”婢女低声答,又踌躇道,“侯爷方才……已经下山了。”
亥时三刻,山路难行,夜雨将至。
怀清极轻地扯了下嘴角,萧屹次次走得这样急,从不在寺中过夜,准确地说,他不会也不能离开京城半步。
月满则亏,器盈则覆,萧屹威势太盛,已近悬刃。
怀清走到窗边,夜色浓稠,吞没了山峦的轮廓,只有檐角几盏风灯在风里摇晃,投下破碎的光晕。
远处隐约传来木鱼声,时断时续。
是元忌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怀清怔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
不可能,他被关在石室里,寂源法师看得紧,即便出来了,还有这满院的侍卫。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先是稀疏几点,敲在瓦上铮然有声,随即连成一片,将天地织进密密的雨幕里。
而此刻,后山的石室里,元忌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的不是经卷,而是一本泛黄的账册。
册页边缘磨损得厉害,墨迹也已褪色,但上面记载的东西,却让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泰和八年,秋,收云州‘香火’三千两,记入‘修缮’项下。”
“泰和十年,冬,收北地‘供奉’五千两,转‘药泉’修缮。”
“泰和十三年,春……”
一笔笔,一项项,数额越来越大,名目越来越含糊,有些款项后头,甚至标注了极小的符号,像是某种暗记。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笔墨鲜艳,“十五年春,齐王祈福事,需另备‘净室’三间,一应陈设,按旧例加倍。”
元忌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油灯的光晕晃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看来齐王就是含光寺新的“贵客”。
他合上册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雨沫溅在脸上。
远处,禅院灯火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那么远,又那么清晰。
元忌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玉扣,玉扣已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
血迹早已洗净,可那种冰冷粘腻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