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头破血流,或是从颅顶传来的钻心疼痛,她仿佛一头撞在了柔软的花心里,鼻尖下意识轻嗅,闻见了熟悉的生涩柔和的橙花香气,舒缓的花香如同手掌般温柔地握住她滚烫负荷的心脏,安抚着心跳渐渐和缓下来。
塞西莉亚怔愣着抬起头,和对方的眼眸缓缓对上——那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过于安宁平和的日子总让人心生恶的想法,陷入了濒临绝望的黑暗时,却又卑微地渴求微弱的希望,哪怕是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她也要死死地抓。
塞西莉亚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来救她的,这些天脑海里有过无数的猜测,对方扮演的角色被她放到过所有可能的位置,却从没有想过对方会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灰暗的眼眸闪着点点水光,她像是绝望溺水者,攀草求生般抓紧了对方的裙摆,沙哑的嗓子出声,“雪莱……”
“妈妈……”
雪莱丝毫不嫌弃塞西莉亚脏乱的裙子,他缓缓蹲下身子,用温暖怀抱接纳了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小柔软娇躯,温热的手掌附着上义母日渐消瘦的面庞,微阖着的眼眸里满是爱怜与心疼,滚烫的指腹轻柔地抚过对方湿润的睫毛,他几乎快要压抑不住心头疯狂的悸动,唇齿间泄出灼热的吐息扑打在这个柔弱美妇的脸上。
“我们回家吧,塞西莉亚。”
她脸上的安宁只持续了那么几秒,顷刻之间被撕毁的不成样子。
“塞西莉亚?”
她确认似的念了一遍,脖颈便忽的传来尖锐的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扎了进去。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得到回应,意识陷入黑暗,只能无力地倒在了那个让她骤然觉着恐惧可怖的温柔怀抱里。
“雪莱…“
塞西莉亚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顺滑冰凉的衣料浸满了汗水,正紧贴在她蜷曲着的背脊上,她呼出几口沉积在胸腔里的混浊气体,寂静的黑暗里,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为什么?”
苍白干裂的嘴唇翕合着,泄出几声茫然的喃喃自语,声波撞击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又缓缓折返回来,似乎有回声在耳边荡漾。
又是一片孤寂静默的黑暗,可她几乎听不见一丝杂音,她确信这里应该不是那个破旧冰冷的废弃仓库,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流拂过脸颊,维持着封闭空间里的适宜的温度。
一间地下室,可能还很空旷,建造这样的地方到底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和金钱,巨大的阴谋化作黑暗里的张牙舞爪的怪物把她逃生的欲望狠狠地束缚住。
她心头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的她透不过气来,她该怎么从这样一间完全封闭的地下室逃出去,除非这里的主人愿意…放过她。
陷入黑暗前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少年唇角那抹温婉柔和的微笑,甚至让她天真地以为就此可以终结这场令她近乎崩溃的噩梦。
她甩开那些无用的臆想,尝试着扭动身子,手臂正被结实而柔软的绳索束缚着捆在身后,身下似乎是柔软蓬松的沙发垫,她的全身都找不到着力点,只能侧着趴在沙发上,脸颊长时间压在垫子上,唾液有些不受控制地淌了出来,晕开一小摊液体。
塞西莉亚心头忽然燃起一点火焰,她的双腿居然没有被绳索束缚住,对方似乎是以为她不会这么快从药物的镇静作用中醒来,就连捆绑也只是草草了事。
她尝试晃了晃身子,试图用脚掌在地面上找到着力点,可她还是高估了这具还残留着药物的身体,盲目的挣扎不小心让身下沙发垫滑开,她失去重心,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跌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皮肉与白瓷砖瓦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密室里的黑暗里幽幽回荡。
所幸沙发并不高,她只是忍着疼闷哼出声,又继续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站起来,背在身后的手臂抓住沙发维持平衡,她小心地调整角度,依靠着背后沙发的支撑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
黑暗的绝望中出现的任何转机都足以让人兴奋到发狂,可那份喜悦几乎只持续了几秒,头顶骤然响起的脚步声像是一柄重锤死死地砸在了那颗羸弱不堪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