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湉点点头,没有像王璨那样大惊小怪,只是从袋子里抽出一本杂志递给她。“给你带了几本新的,还有两本推理小说,你上次说想看来着。”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季忘川呢?我上来的时候在楼下看见他车了。”
“去律所了,说有工作。”
苏湉“哦”了一声,把果篮里的橙子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摆得很整齐,像在码多米诺骨牌。她摆完橙子,又看了看保温杯上那张便签,手指在上面轻轻拂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你吃饭了吗?”苏湉问。
“早上喝了粥。”
“中午呢?”
顾西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吃。季忘川保温杯里装的是早餐,之后他就走了,没提午饭的事。苏湉站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我叫个外卖,你想吃什么?清淡点?”
“随便。”
苏湉点完餐,重新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离床边近了些。阳光这会儿移到她背上,把她棕色的头发照出了一圈暖融融的光边。她侧过头,看着顾西的侧脸,安静了几秒钟。
“顾西。”
“嗯?”
“你到底想不想让他在这?”
顾西的手指在杂志封面上停了停。那本杂志的封面是一大片蓝色的海,浪花翻卷着扑向礁石,碎成白色的粉末。她盯着那片海,好像能听见水声似的。
“他在这,我不烦。他不在,我也不惦记。”她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带着湿漉漉的重量。“没什么想不想的。”
苏湉看着她,眼神很静。她们认识太久了,久到不需要追问也知道那些话后面还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外卖送到了,苏湉下楼去取,回来时提着两个餐盒,一盒粥一盒蒸蛋,还有一小碟青菜。她把小桌板支起来,把饭菜一样样摆好,筷子擦干净递到顾西手里。
“你下午有事的话就先走,”顾西夹了一筷子蒸蛋,“我一个人能行。”
“我没什么事,陪你。”
“真不用,我就是伤了一只脚,又不是瘫痪。上厕所拄拐能去,喝水伸手能够着,看书翻页也不用脚。”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嘴角弯起来,总算有一个真真切切的笑意。
苏湉也笑了。“那我在旁边看杂志,不影响你。”
于是下午的时间就在翻书页的声音里慢慢过去了。苏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一本儿童绘本,偶尔抬头看顾西一眼,确认她没什么异样,又低下头继续翻。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输液器滴答滴答,远处走廊上传来电视的声音,有人在看午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什么国际大事,语调平稳,像在念一篇课文。顾西翻了几页小说,眼睛看着字,但那些字行成了一条条模糊的线,没有进入脑子里。她索性把书合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顾西。”苏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你对他,现在什么感觉?”
顾西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在王璨那里被闪避了过去,但在苏湉面前,她知道那些敷衍的说辞没有用。苏湉问的是“感觉”,不是“态度”,不是“打算”,是那种更柔软更不可捉摸的东西。她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脚尖上,白色的纱布缠得密密实实,像一只茧。
“有。”她说。
苏湉看着她,等她说完。
“但不多。”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轻轻掀动了一下,阳光在地板上晃了晃,又稳住了。苏湉合上手里的绘本,把它放在膝上,手指摩挲着封面上那只画得很笨拙的熊。
“那种……不算多的有,是什么样的?”她问得很小心。
顾西偏过头,看着窗外。楼下花园里有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在慢慢散步,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是女儿,手臂伸着随时准备扶他。老人的步子很慢很慢,像在测量每一步的距离,但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