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下周有个案子要开庭?”
“那是下周四。”
顾西没再坚持。她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就像当初决定要她搬进他的公寓一样,说搬就搬了,箱子在门口码得整整齐齐,连拖鞋都帮她带了。那时候她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的动作,心里涌上来的那点温热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他公事公办的口吻浇灭了。他说,说两个人订婚了肯定要住在一起,不然会被人议论。他说得那么得体,那么周全,像在做一份尽职调查,把所有的利弊都列在表格里,算出最优解。而她,就是那个最优解的一部分。
夜深了,季忘川把陪护床从柜子里拖出来展开,铺上医院发的薄被。他的动作利落,铺床叠被都带着法律人那种精确而高效的节奏,几下就弄好了,连被角都掖得整整齐齐。顾西看着他弯下腰整理床单的背影,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在同一间房子住过了。
“关灯了。”他说。
“嗯。”
陪护床上的小灯被他拧灭了,只留下走廊门缝里透进来的一条细长光线,横亘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道温柔的界线。顾西闭着眼睛,却睡不着。大概没过多久,她听到季忘川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睡得倒是快。她睁开眼,在黑暗中侧过头去,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陪护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裹在薄被里,蜷着身子,比她印象中小了一圈。他连睡相都十分收敛,规规矩矩地侧卧着,像在开庭时端正的坐姿,连梦里都在维持某种得体的距离。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季忘川已经不在陪护床上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用过一样。床头柜上摆着新的保温杯,杯盖上贴了张便签纸,写着“白粥,趁热”。他的字迹她认得,撇捺都收得很紧,和他这个人一样,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多不少。顾西伸手把便签揭下来,捏在指尖看了一会儿,又贴回保温杯上。窗外阳光白亮亮的,鸟在什么地方叫,声音清清脆脆的,一点心事都没有。
上午查完房,护士帮她调整了吊脚的角度,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可以试着下地拄拐。顾西点点头,看着护士走出去,门还没来得及合上,走廊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王璨的脸从门缝里探进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顾西!”
顾西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但很快松开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给院长请假了吗?我听院长说的,你还和我说没事。”王璨推门进来,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着顾西的脚,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怕碰着她似的。“你看看你,脸都白了,怎么搞的?”
“下楼梯踩空了,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石膏都打上了还叫没什么大事?你自己在医院?没人——”王璨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还有保温杯旁边那盒拆开的小番茄。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嘴角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季忘川在?”
“昨晚在。白天有事,出去了。”
王璨在椅子上坐下,把手随意放在膝上。“他照顾你啊?”
“嗯。”
“你俩……”王璨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和好了?”
顾西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答。阳光把窗台上的一片枯叶照得透亮,叶脉清晰得像一张地图,那些细小的纹理曾经输送过水分和养分,现在全都干涸了。王璨看了她一会儿,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她没打石膏的那条腿。“你要不嫌烦,我天天来陪你。”
“不用,真不用。你上班已经很累了。”
“无所谓,我和林晓雨一起来。”
顾西笑了笑,是那种让嘴角弯起来但眼睛没动的笑。
“医院有护工,”她说,“而且季忘川答应了我哥会看着我,你别操心了。”
王璨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知道了。”
送走王璨没多久,苏湉就来了。她比王璨安静得多,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还有一袋子杂志和小说。她把东西放在柜子上,先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打量了顾西一圈,目光最后停在吊着的石膏脚上。
“怎么弄的?”
“楼梯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