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许走到门口换鞋,顾西拄着拐杖送他到玄关。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余光瞥见鞋柜上放着一把钥匙,孤零零一把,没有钥匙扣。旁边是一双男士皮鞋,鞋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直起身,说了句“顾老师再见“,拉开门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忽然听见楼下有脚步声上来。一抬头,是季忘川。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围巾松松围在脖子上,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超市塑料袋,塑料袋里露出青菜的叶子。他看到白知许的瞬间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季老师。“白知许先开口打招呼。
季忘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后的门,又移回来。那张脸上先是诧异,很快又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他比白知许高半个头,站在低两级台阶的位置,视线几乎是平的。
“来看顾西?“季忘川的声音很淡。
“嗯,听说顾老师腿受伤了,过来看看。“
季忘川没接话,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打量他。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外隐约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不知哪家做饭的油烟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呛得人鼻腔发痒。
半晌,季忘川开口了。
“顾西,“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只是你的老师。“
白知许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
季忘川说完这句话就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白知许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上,咔嗒一声轻响。
他在楼梯间站了很久。声控灯灭了,楼道陷入黑暗。楼下有人上楼,脚步声惊得灯又亮了,他才发现自己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发白。
他慢慢地往下走,一层一层,脚下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台阶。出了单元门,冷风呼地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天已经快黑了,小区里路灯亮了几盏,树影婆娑地晃。他抬头往上看,三楼那扇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和朋友圈照片里一样的颜色。
窗帘还是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低头快步走向小区门口,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手里的车钥匙攥紧了又松开。塑料钥匙扣硌得掌心生疼,他想季忘川那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钉下去就拔不出来。
顾西只是他的老师。
是啊,本来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