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低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包间里人声嘈杂,季忘川没听清。只看见江蓠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了。
表哥又起哄要敬沈淮第二杯,沈淮笑着接了,这回陈婉拦住了:“行了行了,人家还要开车呢。”季忘东哼了一声“代驾嘛”,但还是把酒瓶放下了。
江蓠和沈淮没待太久,前后不过十分钟。起身告辞时,沈淮和每个人握了手,到季忘川时多握了一秒,说:“听江蓠提起过你,她总说以前多亏你们照顾。”这话听着周全,但季忘川品出一点别的意味来。其实大学那几年,江蓠的生活里最重要的人是温栩,可沈淮提的是“你们”。
门帘落下后,包间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季忘东还在咂摸沈淮那表是什么牌子,陈婉在收多余的碗碟。季忘川低头吃那只虾,虾肉凉了,有些腥。
“走吧。”顾西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顶,“快十点了,妈该等急了。”
结完账出了餐馆,风灌进来比来时更冷。人行道上的薄冰踩上去嘎吱响,表哥的车已经开过来停在路边,陈婉从车窗探出头喊:“初五去三亚给你们带椰子糖啊!”车尾灯亮起,汇入主路车流里,很快不见了。
季忘川掏出手机叫车,正低头划屏幕,顾西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抬头,看见餐馆门口暖黄的灯光下,江蓠和沈淮也出来了。沈淮正低头给江蓠系围巾,那围巾是暗红色的,绕了两圈在江蓠脖颈间,尾端塞进大衣领口里。江蓠站着没动,任凭他系,脸偏朝向马路这边。
四目相对。
空气冻得几乎凝固,路灯把几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汇在人行道结了薄冰的地面上。江蓠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你们也走啊?”
顾西点头:“叫了车,还在等。”
沈淮系完围巾直起身,自然地揽住江蓠的肩,那动作流畅得像是身体记忆。他朝路边张望了一眼:“我们车也还没到,这附近除夕前一晚真不好打车。”
四个成年人站在餐馆门口,彼此隔着一两步的距离。风从巷道里穿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和几片干枯的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餐馆里传来后厨刷锅的声响和电视里晚会的歌声,隔着门板变得模糊而遥远。
“温栩……”江蓠忽然开口,又顿住了。她看着顾西,嘴唇动了动,“他今年……也在这儿过年吗?”
顾西摇头:“应该。”她转头看了季忘川一眼。
季忘川说:“他前几天从xJ回来的,具体什么时候走,我们不清楚。”他没提温栩也许心里还有她,也没提温栩问过江蓠好不好,那些话像沉在河底的石头,不必要翻上来。
江蓠“哦”了一声。沈淮低头看她,她往上迎了迎目光,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短到像是嘴角肌肉的惯性抽动,然后就消失了。
沈淮叫的车先到了,一辆白色的SUV,停稳后他拉开后座的门等江蓠上车。江蓠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顾西:“新年快乐,顾西。还有季忘川。”她说名字时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新年快乐。”顾西说。
白色SUV驶出去,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汇入车流后就分不清了。季忘川和顾西站在原地等车,风太大了,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顾西,让她围上,是那条灰蓝色的手织围巾。顾西没拒绝,她自己围上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姿势让他恍惚想起大二那年,她裹着围巾在图书馆门口等他的样子。
“刚才江蓠想说什么?”他问。
顾西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细小的霜粒:“想说温栩的事吧,又没说出来。”她停了停,“她还是放不下。”
季忘川没接话。网约车到了,白色的电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上车后他们并排坐在后座,顾西靠窗,他靠门,中间隔着座椅上那点固定的距离。司机放的是老歌,邓丽君的声音细细软软地填满车厢。
顾西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冰凉。她的眼睛望向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她的脸照得明明灭灭。她说:“江蓠又交新男朋友了,好突然。”
季忘川转过头看她。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像走在平地上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