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让她看清自己眼底所有的情绪,那些痛苦,挣扎,和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过去的我,那不值得原谅。我只想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顾西,你能不能……给现在的‘我’一个机会?一个抛开过去,只看现在的机会?”
“说……你在骗我。”顾西的眼泪滑落,声音破碎。
“我没有骗你。”季忘川抬手,似乎想替她擦泪,却在半空停住,最终紧紧握成拳,“我对你说‘重新开始’,是认真的。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
他停顿,深深地望进她泪眼朦胧的眸子,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盘旋在心底太久的话:
“因为我发现,即使你忘了一切,即使我们之间隔着那么厚的冰……我还是,只想走向你。”
话音落下,世界寂静。
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她压抑的啜泣,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的警告言犹在耳,过往的伤害血淋淋地被揭开。可眼前这个男人,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将最狼狈最不堪也最真实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祈求一个渺茫的“机会”。
信任崩塌又重建,需要多大的勇气?
顾西看着季忘川眼中那片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痛楚和渴望,看着他那双总是稳操胜券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许久,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擦自己的眼泪,而是轻轻触碰他紧握的拳,指尖冰凉。
“季忘川,”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我现在……很乱。我需要时间。”
他的拳头在她指尖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眼底的光黯了黯,却又因为她没有直接推开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明白。”他哑声道,“我会等。多久都等。”
这一夜,注定无眠。
顾西躺在床上,痛心疾首的告诫和季忘川沉痛剖白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交战。
而客厅里,季忘川独自坐在黑暗中,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他极少在家抽烟。顾辰宇的归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他一直试图掩盖和弥补的过往幽灵。
前路骤然变得扑朔迷离。但有一点无比清晰——他不能再失去顾西。无论要面对多少责难,弥补多少过错,他都要抓住这失而复得的、重新开始的可能。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秋意渐浓。这个家,终于不再是冰冷安静的壳子,里面住进了翻滚的、疼痛的、却也孕育着生机的情感。而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