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情绪……顾西咀嚼着这个词。为了江蓠去学法,去做律师。这该是多强烈的一时情绪?她无法想象。而此刻,她更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心中翻腾的酸涩和闷痛是为了什么。为了眼前这个曾经被那样热烈喜欢过的江蓠?还是为了那个她毫无印象、却似乎又与自己命运纠缠的“季忘川”?
“他……”江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控制着,“他现在……好吗?”
江蓠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透过她,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另一个影子,另一个因为某个人而改变了人生轨迹的年轻人。她的眼神里有怀念,有淡淡的怅惘,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愧疚。
“你不知道吗?”顾西反问她。
“我不知道。”江蓠诚实地回答,声音轻缓,“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从你……”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猛地咬住了舌尖,迅速改口,“从我出国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的事,也只是偶尔从极少的旧友那里听到一星半点。”
顾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突兀的停顿和改口。“从你……”江蓠想说什么?从你……什么之后?
雨势渐渐小了,从滂沱转为淅沥。窗外的街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江蓠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雨小了,我们该走了。安安下午还有绘画课。”
“好。”顾西也站起身。
江蓠给安安穿好外套,自己也重新穿上风衣。她抱起安安,让安安跟自己说再见。
“顾西阿姨再见。”安安挥着小手。
“安安再见。”顾西笑着回应,然后看向江蓠,“再见。”
“再见。”江蓠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顾西脸上,那眼神很复杂,有欲言又止,有沉淀后的平和,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顾西,”她最后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要好好生活。”
顾西微微一怔。
江蓠已经转身,抱着安安,推开门,走进了门外那一片被雨水洗刷得清亮的秋光里。风铃在她们身后轻轻摇曳,叮咚作响,余音渐散。
顾西站在原地,望着玻璃窗外。江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那句“要好好生活”却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及冰凉的戒指。一种奇异的、混杂着些许怅惘、些许安宁,以及更多茫然不解的情绪,慢慢漫上心头。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的痕迹尚未干透,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面容,和咖啡馆内温暖却空旷的景象。记忆的深处,依旧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寂静海岸,而今天这场不期而遇的秋雨,似乎并未能将其驱散,反而让那雾气,变得更加潮湿而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