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暗自摇头。年轻学生的仰慕纯粹而炽热,但顾西……他瞥了一眼顾西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今天她下意识摩挲过那里好几次,又想到她那个气场强大、偶尔来接她时连自己都有些发憷的律师丈夫,只觉得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青春心事。
菜上齐了,多是清淡爽口的江南菜式。王璨胃口很好,边吃边继续聊着公开课的细节。顾西却有些食不知味。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一直暗着,没有新的消息或来电。
季忘川在做什么?一个人吃饭了吗?还是又在加班看卷宗?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分心。
“顾老师,这个笋很鲜,你尝尝。”白知许用公筷夹了一小块火腿鲜笋,轻轻放到顾西面前的碟子里,眼神期待。
“谢谢。”顾西回过神,礼貌地道谢,尝了一口,“嗯,是挺不错。”
“顾老师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白知许观察着她的脸色,语气关切,“看起来有点累。”
王璨也看过来:“是啊,气色是有点淡。是不是最近太忙了?你们家那位大律师没好好照顾你?”他话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顾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有,他……”她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描述她和季忘川之间那种复杂难言的状态,“我也挺好的。可能是前段时间……调整期。”她含糊地带过了失忆的事,同事中只有系主任和两位院领导知情,王璨并不清楚细节。
白知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和躲闪。他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关于顾老师生病请假的传闻,又联想到她偶尔流露出的恍惚,心里不由泛起一阵心疼和保护欲。
饭局接近尾声,王璨终于敲定了公开课的大体框架,心满意足。白知许抢着结了账。
走出竹苑,夜风微凉。小巷里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我送你回去吧,顾老师?”白知许立刻提议,眼神殷切。
“不用了,我……”
“顾西住得近,走走就到了。小白你宿舍在反方向,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也累坏了。”王璨拍拍白知许的肩,又对顾西笑道,“我正好散散步,消消食,陪你走一段。”
白知许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那顾老师,王老师,你们路上小心。顾老师,谢谢你今天能来。”
看着白知许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王璨和顾西并肩慢慢走着。
“小白这孩子,”王璨忽然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感慨,“很不错,专业扎实,人也纯粹。就是……有些心思,太明显了。”
顾西脚步微顿,没有接话。她不是木头,白知许那近乎虔诚的眼神,她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这种青春洋溢的情感,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她的心里,塞满了对空白的过去的困惑,以及对那个名为“丈夫”的、复杂男人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探索欲。
“我知道你有分寸。”王璨笑了笑,转了话题,“不过说真的,你和你家季律师,最近没事吧?感觉你提到他时,有点不一样。”
顾西沉默了片刻。夜色掩盖了她脸上的细微表情。“老王,”她很少这样称呼他,“如果……如果你发现,你对一个本该最熟悉的人,其实一无所知,甚至……连自己曾经为什么爱他都不记得了,你会怎么办?”
王璨愣住了,停下脚步,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着顾西平静却暗藏波澜的眼睛。他隐约明白了什么,联想到她之前的病假和偶尔的异常。
“顾西……”他声音放柔了些,“记忆可能会丢失,但感觉不会完全骗人。而且,日子是往前过的。有时候,重新认识,未必是坏事。”他顿了顿,半开玩笑道,“季大律师那人吧,看着是挺难靠近的,但上次教师节他来接你,我跟他聊过两句,提起你时,他眼神是不一样的。你们的事,我不好多嘴。但作为朋友,我只想说,别太逼自己。顺其自然,该想起的总会想起,该看清的,也总会看清。”
顾西心头微暖,点了点头:“谢谢了,老王。”
走到小区门口,王璨止步:“我就不进去了,早点休息。”
顾西道别,转身走进小区。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