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顾西看到父母眼中掩饰不住的忧虑,看到季家人程式化的微笑,看到宾客们交换眼神中的同情或嘲笑。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爱的婚姻。
除了她自己,还在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
敬酒环节,季忘川终于稍微缓和了脸色,至少维持了表面上的礼貌。顾西跟在他身边,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微笑、举杯、轻抿一口红酒。
转到顾家亲友这桌时,顾西的叔叔果然提起了他的物流公司法务的事情。
“忘川啊,就我那个小公司法务部的那个小杨,我听说她要跳槽去你们律所上班,她跟我好几年了,她这突然一走,我很缺手呀。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回绝她的应聘?”
季忘川晃了晃酒杯:“这个我说了也不算。”
“哪里哪里,你是律所的合伙人,这点话语权你还是有的吧。”顾叔笑得意味深长,“现在都是一家人了。”
顾西感到季忘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我尽力。”他淡淡地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转到下一桌时,他压低声音对顾西说:“你觉得这样好吗?”
顾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婚礼在下午两点就草草结束,宾客散去后,宴会厅显得格外空旷。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拆除那个简单的背景板。
“季先生,晚上在顶楼旋转餐厅为您和夫人预留了位置。”酒店经理小心翼翼地汇报。
“不用了。”季忘川扯开领带,“晚上我有事。”
顾西站在他身后,轻轻地说:“妈说让我们晚上回家一趟,一起吃个饭。”
“哪个妈?”季忘川反问。
顾西脸一白:“你妈妈...”
“告诉她我没空。”他看了看手表,“助理会送你回公寓,我还有事。”
“可是今天...”
“今天已经按你的要求走完了所有流程,你还想要什么?”他转身面对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烦,“顾西,我是真的有事。。”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顾西一人站在空旷的宴会厅中央。
背景板被工作人员抬走,露出后面光秃秃的墙壁。红色的囍字被随意扔在推车上,一个角已经破损。
顾西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婚纱的裙摆铺开在地上,像一朵凋零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皮鞋出现在她眼前。顾辰宇没有蹲下,只是站着,声音平静:“他走了,是吗?”
顾西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去哪儿了?”
顾西还是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绸缎裙面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顾辰宇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跟我回家吧,西西。”
顾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哥哥眼中的心疼,忽然想起婚礼前他的话——任何时候你想走,我就带你走。
宴会厅的灯光大亮,工作人员开始打扫卫生,对蹲在中央的两人视若无睹。顾西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荒谬。这就是她的婚礼,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表演,而她是唯一入戏的演员。
她扶着顾辰宇的手站起身,婚纱沉重得像铠甲。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刚刚举行完她婚礼的地方,背景板已经消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哥,”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微弱却清晰,“再给我一点时间。”
顾辰宇注视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但记住,你永远有退路。”
走出酒店,午后的阳光刺得顾西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今天本应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忘川发来的信息:“助理在停车场b区等你。”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只有冰冷的安排。
顾西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慢慢打字回复:“知道了。”
三个字,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抬头时,她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婚车,上面残留的彩带在风中飘动,像极了这场婚姻的写照——看似喜庆,实则随风飘零,不知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