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问题。”他坦然揽下所有过错,“那天江蓠拿到丈夫家暴的新证据,情绪彻底崩溃,险些做出极端的事。我一直在安抚她的情绪,整理证据材料,脑子全程紧绷,忙到忘记看手机。等我空下来看到消息时,已经是深夜。我想着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想着等案子理顺了,好好跟你解释。”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苦涩:“我自以为是的体贴,最后变成了最愚蠢的隐瞒,让你凭空受了所有委屈。”
顾西看着他真诚懊悔的模样,心里那团堵了几天的郁结,没有消散,反而更凉了。
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她信他没有旧情复燃,信他只是在尽职尽责处理案子,信他对江蓠只剩昔日同窗的道义,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可信任的,从来不是源于出轨和背叛,而是源于隐瞒与欺骗。
“季忘川,你从头到尾都不懂我难过的点。”顾西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终于泛起一丝薄薄的红,“我从来不会阻止你帮任何人,哪怕是你的青梅竹马。你是律师,伸张正义、助人解难是你的职责,我从嫁给你的那天起,就懂,也支持。”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她微微抬高语调,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你要去邻市帮江蓠处理离婚案,情况复杂会很忙,可能没时间回我消息。我会理解,会乖乖等你回来,不会多想分毫。”
“可你偏偏选择骗我。”
“你说你出差,让我在家安心等你。你看着我发的想念,置之不理。你让我从别人的朋友圈里,一点点拼凑出我丈夫的行踪,拼凑出你和另一个女人朝夕相处的画面。”
“换做是你,你会不会心寒?”
最后一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击溃了季忘川所有的辩解余地。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快要碰到她肌肤的瞬间,顾西微微偏头躲开了。
这个躲闪的动作,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季忘川心上,疼得他骤然收紧指尖。
“顾西……”他声音发哑,满是无力。
“你怕我多想,怕我误会,所以选择欺骗。”顾西看着他,眼神清明又带着疲惫,“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隐瞒,本身就是最大的误会。你潜意识里,就觉得我小气、多疑、不懂事,觉得我会无理取闹,会阻碍你帮江蓠,所以你宁愿撒谎,也不愿坦诚相待。”
“不是的!”季忘川立刻反驳,语气急切,“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怕你瞎猜,怕你看到你介意的人和事,心里不舒服。我只是太笨了,用错了方式。”
“方式错了,结果就全错了。”
顾西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避开了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清冷的月色。
“你知道我看到那些照片,看到她无名指的戒痕,看到你陪在她身边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她轻声说道,“我在想,是不是你的过去,从来都没有真正退场。是不是我拥有的婚姻,从来都只是你的将就。”
“那些校园里的旧时光,你和她的年少情深,我都看见了。相册里的照片干干净净,笑意真挚,那是我从未参与过的、独属于你们的过去。”
“我从不介意你的过去,但我介意,你的过去可以轻易影响我们的现在。”
季忘川的心彻底慌了,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想要拉住她,动作克制又小心翼翼,生怕吓到她。
“顾西,过去早就过去了。”他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我和江蓠,早就结束了。年少的情愫,早就随着时间散了。我娶的人是你,我共度余生的人是你。”
“我帮她,只是出于职业道义,还有一点老同学的情分,仅此而已。我对她,没有半分私心,更没有半分旧情复燃的念头。”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隐瞒,不该忽略你的情绪,不该让你独自煎熬这六天。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他很少求人,在外永远冷静自持、寸步不让,唯独在顾西面前,一次次放下所有骄傲与体面。
顾西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懊悔,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心软,只是心里那道,真实地存在着。
信任碎了,不是一句对不起、一次连夜奔赴,就能彻底复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