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白知许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分寸,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只要新生和老师们满意就好。顾老师要是觉得无聊,或者哪里不舒服,随时跟我说,我可以送你去休息区。”
顾西微微摇头,唇角浅扬:“不用,我还好。这样的青春场面,看着也很治愈。”
她看着眼前肆意欢笑的少年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艳羡。
多好的年纪,热烈、坦荡、无忧无虑,喜欢与厌恶都直白纯粹,眼底永远盛满光亮,不像成年人的世界,满是隐忍、将就与身不由己,连情绪都要反复克制,连感情都要变得淡漠疏离。
晚风轻轻吹动她的裙摆,黑色西装外套的衣角随之轻轻晃动,黑白交织,在暖灯下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两人并肩而立,距离不远不近,氛围安静温柔,平和得让人不忍打扰。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一辆黑色轿车早已停下片刻,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将这一幕完整尽收眼底。
季忘川今晚本是约了好友进山小聚,放松散心。
出发之前,他便清清楚楚知道,顾西今晚在这里,参加学校的迎新舞会。
他们两个,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活得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平日里两人各忙各的,分房而居,极少交流,无话可说,无恋可谈。
可即便感情早已消磨殆尽,即便早已形同陌路,在得知顾西会来这片露营基地后,他还是鬼使神差地,选了这里作为聚会地点。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思,是漠然旁观,是下意识的在意,还是心底深处,藏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执。
车子停稳后,他打发朋友先进营地落座,自己独自下车,沿着林间晚风缓步走来,却偏偏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草坪上的画面。
夜色温柔,灯火缱绻。
他的妻子,穿着那条与他订婚时的白色抹胸礼裙,肩头披着陌生少年的黑色西装。
少年身姿清挺,眉眼温柔,侧身站在她身侧,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那份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太过明目张胆,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辨。
晚风拂过两人的身影,画面安静又契合,温柔得刺眼,刺得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寒意。
季忘川站在树影浓重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夜色遮住了他的神情,却遮不住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条,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沉沉暗流。
他指尖微僵,揣在口袋里的手,无声无息地攥紧,骨节泛出冷硬的青白。
视线牢牢锁在顾西身上,落在她身上那条熟悉到极致的白裙上。
瞬间,无数尘封的记忆,冲破岁月的层层桎梏,汹涌而来。
那是一年前的秋天,也是这样温柔的初秋,也是这样微凉的晚风。
他们的订婚宴,宾客满座,灯火璀璨。
那年的顾西刚刚研究生毕业到A大教书没多久,眉眼青涩温柔,眼底盛满干净的光亮,满心满眼都是他。她穿着这条定制的白色抹胸小礼裙,站在他身侧,身姿纤细温柔,唇角是藏不住的、清甜明媚的笑意。
彼时的他们,情浓意笃,爱意炙热。
他看着她,满心欢喜,笃定她是自己此生唯一的偏爱与归宿,笃定他们会岁岁年年,安稳相守,共度余生漫长岁月。
订婚仪式上,灯光落在她洁白的裙摆上,温柔得不像话。她抬头看他,眼底星光璀璨,轻声对他说,她很喜欢这条裙子,简单干净。
婚姻这座围城,困住了两个人,磨平了所有温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荒芜。
他以为,这条承载着他们最甜蜜、最纯粹过往的订婚礼裙,早已被她丢弃,被她遗忘,如同她早已遗忘了他们曾经的温柔与誓言。
他从未想过,她会再次穿上这条裙子。
更从未想过,她再度穿上这条见证过他们爱意的裙子,站在晚风灯火里,身上披着的,却是别的年轻少年的外套,接受着别人小心翼翼的温柔与呵护。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画面静谧美好,却像一把细密的刀刃,一下下割在季忘川的心上。
酸涩、沉闷、烦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偏执的占有欲,密密麻麻地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