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放行的旨意,来得未免太过轻易,凤辞华回到宫中,催促仆妇佣男们快些整理行装,以免皇上出尔反尔,毕竟荒帝的厚脸皮与软缠功夫再没人比他更晓得。
没想到过了一日,荒帝的三请五请大法还未施出,随行的人却已打点得差不多了。
尚膳司太监一溜排开问皇上今儿想吃什么,荒帝坐在龙床上冷冷瞪他们一眼,伸手勾勾后头一名暗卫,问:“皇后从昨夜到今早有何动静?”
暗卫小心翼翼禀报道:“自皇后请旨后,来往有许多闲杂人等人往来内廷,属下们藏在暗处尽力紧盯,不放过一个可疑人士,果真,按皇上说的线索,我们找到一些证据。”
暗卫一边说,一边呈上一封纸笺。
“昨晚酉时左右,正是往来皇后宫中人最密之时,我们瞧见自大长公主府中来了一名使女,送来一些什物。后大内的高手躲在檐上,一直蹲到子夜待诸人都睡下后,在皇后房中偷了一片信笺,誊写一份又放回原处,这便是抄本,请皇上过目。”
荒帝抖开纸笺扫了一眼,冷冷轻哼一声:“果是姑母的手笔。”他不必多看,就知那是与凤辞华串通将秦妃女换装藏在随行人中送出京城的谋划。
暗卫微微抬头,瞧着荒帝眼色:“皇上嘱咐我们万勿打草惊蛇,但此时应该闯入皇后宫中,力抓证据于当场么?”
荒帝握着下巴,蹙眉想了片刻:“不管,随他们!若以为抓住秦妃肚里的孩子就能要挟于朕,若以为以一个小小西凤就能联合秦国震慑大荒,也想得太美!一名贪心不足的老公主,两个长相比脑子好使的西凤男宠──姑且再加一名居心叵测的秦国女──朕倒要看看,这一群妇人女子,能翻出什么花来!”他站起身,眼光如冷刀一般,狠狠扫过旁边几个腿肚子发颤的尚膳司太监。
“皇上要吃什么,听清了么?!”
“是……不,没有……”太监抖抖索索,看也不敢往上看,生怕一个不好就被皇上拖出去灭口。
“屁话!朕说都没说,哪来什么有没有!在朕面前打马虎眼,不想活了!朕要吃泡椒炒皇后,听清了?现在该怎么做,晓得了?”荒帝横眉竖目地瞪着这几个倒霉太监吼道。
“是,是。”君威一动震天,太监们吓得面如土色,可怜巴巴领命而去。
可怜他们这些内廷司务人员,平时的顶头上司便是皇后,如今帝后不和,自然惨兮兮充作炮灰。
荒帝几下敲打,无异于提醒他们看清主子究竟是谁。
当天荒帝面前摆了一盘泡椒凤爪,被他咬得硌蹦作响,泄愤一般。
秦国公主简弄玉自认沦落到扮演皇后的西凤下仆,是屈辱中的屈辱,但既已选择此路,她亦有心理准备。
以和亲之策被嫁到远邦,却只是贵妃,难偿她心中抱负,既然在宠爱上无法及过男子,却可在肚皮上争胜利,只可恨那荒帝不欲使她有子,次次暗用伎俩。
但大秦宫闱中宫妃为争君王宠幸相互碾扎,比起大荒宫廷惨烈百倍,因此让荒帝在倏忽中留下种子,并非技术上不可解决的难题。
只没想到,她率先有孕之后,立即传出荒帝不举,无端箭矢纷纷向她而来,她及腹中之子顷刻被置于舆论险境。
奇怪,她虽然得利,但得利并不等于真凶──让荒帝不举于她而言与搬起石头砸脚有何两样?
无奈之下,只能与人联手,先取道西凤到达大秦边境取得故国庇护。
简弄玉斜一眼凤辞华,见他倒是神气安定,不言不语检视下人清点之物品,偶尔会叫了某人,把不符清单的物品取出送回。
简弄玉冷眼看了半天,忍不住道:“皇后倒是镇静……转眼就要夫妻分离,竟无一点离愁别绪……”
凤辞华看她一眼,淡淡道:“大家各怀心思,公主又何必说什么镇静不镇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