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只断手,没有其他痕迹物证,也没有可疑的线索情况,这样的案件还是第一次碰到,分析的难度很大,大家似乎都在思考。会议室里一片烟雾袅袅,仅有几处嘀咕声,一时没人发言。
马超也抽着烟,低头看笔记作思考,没有说话。几分钟沉寂后,他抬头说:“老应,还是请你先作一些分析吧。”
马超分配到刑大工作后,对法医知识比较感兴趣,常跟应法医学一点,叫他为应老师。后来当大队长了,他就尊称应法医为老应。
应法医已有50多岁,身高只有一米六几,体形偏瘦,头顶部已少有头发,天庭饱满,戴一副中度近视眼镜,透过镜片的眼光仍然很有神采。法医工作很特殊,他经常穿着解剖服与尸体打交道,平时他则常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便西装,有时还在洁净的衬衫上打条深色的领带。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业务工作精益求精,有着一股绅士兼学者的儒雅之气。他是20世纪80年代由医院外科医生招录到公安当法医的,十多年后当上了刑大技术中队队长,现在是全省资格最老的技术中队长。家里人多次劝他不要当这根本不是官的官了,但是,一方面局里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另一方面他也愿意当,这一当就当了十多年。在他的领导下,云山的刑事技术工作水平与业绩多年来位居全省前列。
研究命案,应法医善于以法医专业为主,结合痕迹等专业,再结合侦查调查等情况作出综合分析。他研究犯罪心理学有所造诣,喜欢探讨“是什么导致人犯罪”的问题,因而在案件研究中,还经常会结合社情民意、治安形势作些分析。但是有时社会背景扯得过广,旁征博引过多,有些喜欢快言快语的刑警,特别是年轻的侦查员认为他说话有点啰唆,甚至有点学究气。
应法医想,现在仅仅发现一只断手,我法医分析就当仁不让了,多讲一点,年轻人也不会嫌我啰唆吧?于是他充分利用仅有一只断手反映出的信息,运用发散性思维,以排除法为主,认定法为辅,发挥自己能言善道的特长,就断手形成的可能性作了详细的分析:
第一种可能,是交通事故形成的。这基本可以排除,因为交通事故不可能形成该断手断端的砍切伤。
第二种可能,是手术截肢。这可以排除,因为手术截肢,肢体应有病变,骨头应是手术锯锯的;而该断手没发现有病变,骨头明显是刀砍的。
第三种可能,是安葬的尸体被水流冲出,或被野兽拖咬出来。这可以排除,因为明显与断手损伤状态不符合。
第四种可能,是打架斗殴中被砍断手。这可以排除,因为断端有十多处砍切伤,只有在手臂处于基本固定位置时才能形成,而打架斗殴双方应该是处于动态的。
第五种可能,是故意伤害、骗保险、工伤或骗工伤而被砍、轧断手。根据损伤形态,也都可以排除。
第六种可能,是杀人分尸再抛尸,这种可能性最大。
应法医一口气讲了形成断手的六种可能,讲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听得很认真,特别是年轻刑警们,觉得大开眼界,颇增见识,认为应法医颇有专家味。
马超边听边思考,说:“老应,我有一些问题先问问你。”
应法医谦虚地点头说:“好的。”
马超问:“你对该断手主人的年龄、身高、身份等情况如何分析?”
这些问题应法医已有考虑,随即答道:“断手断端位于尺、桡骨中部,因此可以推算出尺、桡骨的长度,进而推算出身高,此人身高应在1.66米左右。断手腐败程度还不严重,手形微胖,皮肤比较光滑细腻,未见有色素沉着,所戴的戒指、手镯贵重,指甲涂油并留得比较长,其可能是一个比较富有的年轻女子。至于具体年龄,难作客观、准确推断,凭经验与直观感受,我分析在30岁左右。”
“仅凭一只断手,准确分析上述问题很难,仅供参考,需要进一步找全尸块后再作分析。”应法医又补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