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飞家有一个小院子,里面是三间旧平房,与周围的新楼房形成明显的反差。围墙有几个地方坍塌掉了,墙头长满了杂草。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本该长寿的银杏树已显老态,现在应该正是满树黄金叶的时候,它的叶子却早早地快掉光了,一根根枯枝无望地伸向天空。房子外墙石灰斑驳,木质门窗又旧又破,屋顶的瓦片也有一些破碎了,一些缺损了。今天是个大晴天,在红艳艳、暖烘烘的阳光下,秋家却显得一片衰败,没有生气。
严重的命案犯罪,不仅会给被害人家庭带来无尽的悲痛,也会给案犯自己的家庭造成极大的创伤。秋飞十年前就是制鞋厂的技术骨干,如果没有涉嫌犯罪而外逃,他家应该也会建起新房子的,不会如此破败,也不会让老娘独守破房。马超十分感慨。
中间堂屋的门关着,没锁。陈书记敲了敲门,随即推门引导大家进去。
堂屋中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但是显得很整洁。秋飞母亲正靠在一把竹椅上闭目休息。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旧布衣,头发全白了,面无血色,身体消瘦。
“大嫂子,公安局的领导看你来了。”陈书记亲切地说。
秋母睁眼坐直身子,用手指指身旁的椅子,示意陈书记坐下;再看着马超一行,没有说话,似乎不愿搭理。
杨秋露一双大眼睛里透出温润的目光,走上前指着马超对秋母说:“他是我们局领导,我是刑侦大队教导员,听说您病了,特地过来看看您。”说着,从王英英手中接过礼品,放在秋母身边。
秋母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感谢。
“大嫂子,这几位领导很好的,不是来为难你的,而是想与你一起劝秋飞回来。你如果能劝秋飞回来,他们一定会给予从宽处理的。”陈书记接着说。
马超觉得陈书记长期当村干部,说话很有水平。
他弯腰靠近秋母说:“秋飞妈妈,秋飞外出了这么多年,您一定也很想念他的。长期在外,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也会找到他。如果他能回来投案自首,刚才陈书记也讲了,我们一定会依法从宽的。”
秋母似乎很激动,一下子气喘得很厉害。杨秋露随即给她拍背,边拍边说,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先提提。
“我觉得我儿子不会去杀人,我要求你们公安查明真相。”秋母忍住了喘息,终于开口说话,声音还挺响的。
“您觉得您儿子没有杀人,那更应该让秋飞回来说明真相嘛。”马超说。
“你们判都判了,说飞飞是杀人凶手,他回来怎么还说得清楚?”秋母仍然很激动,边咳嗽边说。
“我们内部有规定,同一个案件,在逃人员归案后,是要进行再次调查与审理的。只要秋飞回来,如实讲明情况,我们也一定会如实查明情况的。”马超耐心地解释着,尽量避免使用“逃犯”、“抓捕”这些词语。
秋母再一次沉默了。
马超觉得自己的话她是听进去了,便接着加了点压:“如果是被我们公安找到了,那对秋飞是很不利的。”
“马领导讲话肯定算数的,大嫂子,你就想想办法找儿子回来投案吧!”陈书记适时作了进一步劝说。
陈书记威望高,平时对秋母也很关照。他的话打动了秋母,她的态度起了转变。
“我是很想飞飞回来的,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啊。”秋母说。
“秋飞当时是怎么逃跑的,您知道吗?”见秋母愿意对话了,马超就开始缓缓发问。
“不知道,可我知道肯定是牛勇飞安排的。”
“您怎么知道是牛勇飞安排的?”
“他们二人很要好,飞飞曾带牛勇飞来家里玩过几次,每次都叫我要多烧几个好菜。那次打架,也是牛勇飞叫了飞飞,飞飞才去的,所以我觉得是牛勇飞安排的。”
“牛勇飞安排他往哪里跑?”
“这我不知道。”
“事前事后都没有人告诉过您?”
“没有人和我说过。”
看来秋母头脑很清醒,愿意时,有问必答,而且答得很快,但是秋母说此话时,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情。这点被马超捕捉到了。
“秋飞没有和您说过吗?应该说过吧?”马超以知晓的语气再问。
秋母被问住了,一时不语。
陈书记觉得马超问话与以往的民警不同,刚柔相济,有礼有节,环环相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