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回去后跟九郎提起此事,九郎赞道:“齐野王真是良医,我其实是狐妖,咱们不能再交往了,否则会害了你。”何生并不相信,又担心九郎不再与自己见面,所以只拿出部分药丸给他。两人继续厮混,过了没多久,何生果然病倒。齐太医给他诊治,说道:“当初你不听忠告,如今魂魄离体,回天乏术,我也无能为力了。”九郎每天都来书斋探望何生,叹气道:“不听吾言,果至于此。”
未几,何生死去,九郎痛哭而回。
在此之前,县城中有一太史,少年时与何生同学,十七岁官拜翰林。其时朝政腐败,贪官秦藩大权独揽,无人敢与之为敌。太史上书弹劾秦藩罪状,反被罢官。秦藩与太史势不两立,念念不忘干掉仇敌。恰好太史年少时曾与一位叛王交往过密,这件把柄落到秦藩手中,太史自知性命难保,索性自杀,夫人亦上吊而死。
太史死后,隔了一宿忽然苏醒,口中叫道:“我是何子萧。”家人反复询问,太史口中所言,全是何家之事,原来他已被何生借尸还魂。
何生复活后,出门狂奔,回到旧宅。这件事情很快便传入秦藩耳中,以为太史诈死避祸,一心欲置他于死地。派人上门索要千两黄金,何生假装答允,心中忧闷欲绝。
正烦恼间,九郎忽然造访,两人见面,悲喜交加。何生又想与九郎狎昵,九郎骂道:“你有三条命吗,就这么不怕死?”何生道:“生无乐趣,还不如就此死去,一了百了。”口中诉说冤苦。九郎皱眉沉思,半晌说道:“你我重聚,正该庆幸,怎能轻生?公子久旷单身,我表妹慧丽多谋,必能为你分忧。”何生道:“怎样才能见你表妹?”
九郎道:“此事不难。明日我与表妹会从此地经过,你可自称我大哥,我假装口渴上门讨水,带着表妹一同入屋,到时你相机行事,一见到我眨眼,口中便叫‘驴跑了’,我自有主张。”两人定好计策,九郎告辞而别。
次日晌午,九郎与表妹果然从门外经过,何生拱手打招呼,三人絮絮交谈,何生侧目打量女郎,见她峨眉秀曼,美如仙子,心中大喜。九郎一声咳嗽,说道:“天气好热,有茶喝吗?”何生连忙点头“有,有。请进,请进。”
九郎拉着表妹一起入屋,女郎面色迟疑,似乎不大愿意,九郎笑道:“三妹不用惊讶,这位何兄是我大哥,都是一家人,不用避嫌。”女郎闻言不再坚持,点了点头。九郎将毛驴系在屋外木桩上,三人迈步入室。
何生奉上茶水,目视九郎,说道:“你上次跟我说的话,如果不能兑现,那我还是死了算了。”女郎性格聪明,见何生说话之时,目光有意无意瞥向自己,心中明了:他二人在算计我。离塌而起,轻声细语说道:“走吧。”
何生急了,连忙叫道:“驴跑了。”九郎一跃而起,神色仓皇,讶然道:“哎呀,驴跑了,我出去看看。表妹,你先别走,等我回来。”快步而出,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屋中只剩下孤男寡女,何生一把将女子抱入怀中,强行与之交.欢。女子吓得脸色苍白,口中连声呼叫“九表哥,快救命。”但屋外寂寂,并无回音。女郎急得不行,软言求恳:“公子已经有老婆了,怎么不顾廉耻,跑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何生笑道:“我没有妻室,至今还是孤家寡人。”女郎沉思不语,良久才道:“那你起个誓:纵使山河灭绝,绝不可以始乱终弃,我便从了你。”何生更不犹豫,当即手指苍天,发下誓言。女子不再抗拒,两人上床云雨。
事毕,九郎归来,女子上当吃亏,对他恨极,神色恼怒。九郎劝道:“此乃何子萧,昔之名士,今之太史。与为兄素来交好,足可托付终身。就算舅母知道此事,也不会怪我。”
说话间天色越来越暗,何生请女郎留下,女郎担心姑母责怪,不愿过夜,九郎道:“娘亲那边不用担心,我去替你解释,尽管放心住下。”微微一笑,跨驴离去。
女郎在何府住了数日,这一天门外一名妇女带着丫鬟路过,年约四十,神情意致,酷似三娘,何生喊女郎出来观看,原来是她母亲。
妇人乍见女儿,十分奇怪,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三娘惭愧不能对答。何生邀请妇人入屋,跪拜在地,讲述缘由。妇人笑道:“九郎真是胡闹,仓促定下婚事,为什么不与我商量?”
三娘下厨备饭,款待母亲,妇人吃了一顿饭,告辞离去。何生得娶佳人为妻,心中快意,但想起被秦藩敲诈千两黄金一事,又忍不住烦恼,成日皱起眉头,面带忧色。三娘问清原委,笑道:“此事不用担心,九表哥一人便可办妥。”何生问道:“何有此言?”
三娘道:“我听说秦藩好男色,而迷惑男子正是九表哥所长,由他出马,主动勾引秦藩,投其所好,怨可消,仇可报。”何生迟疑道:“就怕九郎不肯答允。”三娘道:“九表哥心肠最软,只需苦苦哀求,事无不成。”
第二天九郎前来,何生跪地乞求相助,九郎惊道:“你我两世之交,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尽管开口,只要能够出力,决不推辞,何必如此见外?”何生大喜,将心中计谋和盘托出。九郎闻言,面有难色,三娘道:“我失身于相公,是谁造成的?如果相公被奸人害死,我怎么办?”九郎不得已,只好答应。
三人依计行事,何生写信通知朋友王太史,请他帮忙对付秦藩,并介绍九郎给他认识。王太史会意,设宴招待秦藩,命九郎扮成女子,于席间作天魔舞,宛然美女。秦藩色心泛滥,当即跟王太史商量,欲以重金购买九郎,王太史装作沉吟为难,推辞一番,最终点头。
秦藩大喜,当下带着九郎回府,昼夜与之欢好,至于原配妻妾,尽皆视若尘土。九郎颇得秦藩宠爱,饮食供给,奢华有如帝王,又赐予万两黄金。
过了半年,秦藩抱病在床,九郎知他命不久矣,打点好金银细软,借口回家探亲,趁机逃之夭夭。
没过多久,秦藩死去,九郎回到何生住处,出资新建豪宅,购置田地婢女,接母亲与三娘一家老小前来居住,人妖共处,亲如一家。
九郎外出,车马仆从云集,百姓均不知他是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