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总统之意如何呢?”郑文杰根本不鸟袁克定,没一句都是牢牢抓住袁世凯的态度。既然自己错误的参加了这次花酒会,那么即便是再错,也不能在这等关键的事情上继续犯错了。
袁克定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睛横了郑文杰一下。北洋的其他干部此时也有几个明白过来了。就现在看,袁克定所说的一切都不能代表袁世凯,而是袁克定自己的主意。这次请花酒的目的是让这些北洋的干部们出头说话,至少在袁克定搅起事情来的时候,帮着袁克定说话。这就是扯淡了。袁世凯是个极讲规矩的人,下属做错了事情,袁世凯还是能够优容的。但是下属与袁世凯不是一条心,袁世凯是从来不会手软的。“一手拿钱,一手拿刀”,绝非仅仅是治军严格,军令如山。袁世凯最厌恶的就是不懂规矩的部下。
局面到了这等时候,立场很快就明确化了。北洋的干部们话里话外都是表明自己绝对听大总统袁世凯的,这么说是没错的。不过没有直接说出来的,则是大家绝对不会因为袁克定是袁世凯的大公子,所以大家就转投袁克定门下的意思。
既然局面变成了这样,这酒自然没了意思。没多久,酒摊就散了。
郑文杰如蒙大赦,在回家的路上,他一面心里头大骂自己的愚蠢,一面忍不住佩服起杨度与袁世凯最新提拔的侍从蒋百里的聪明。他们早早的就看明白事情的关键,而自己居然还要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通自我批评之后,郑文杰的思路逐渐回到反刍今天得到的情报上面来。袁克定要出使德国解释青岛的事情,各国公使都希望扼制人民党。这看似很闹腾的事情背后却透露出一个消息,现阶段,中外势力居然都不希望把事情弄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原本北洋里面一度认为人民党攻克青岛之后,洋人会大怒之下兴兵讨伐。没想到袁世凯大总统居然能把事情斡旋到这等地步,郑文杰实在是真心佩服。对自己今天态度坚定的表态,郑文杰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办错。
袁克定郁闷的回家了。北洋政府上层都是他的长辈,他并没有自信能够让这些人支持他。袁克定一度以为自己能够在以前就相熟的这些北洋中层找到追随者。事实证明,他错了。北洋上下是袁克定的父亲袁世凯的部下,但是这并不等于袁克定就能以“太子”的身份自然而然的得到这些人的支持。
自打袁世凯夺取中央之后,袁克定就有了一个梦想。推翻前朝者,自然就继承了前朝的一切。袁世凯推翻了满清,那么袁世凯自然而然的就该当皇帝。那么袁克定就是太子了。这种想象,一度让袁克定好久都兴奋的睡不着。不过事情发展远不是如此,袁世凯当了大总统,却没能当上皇帝。对待袁克定方面,袁世凯几乎是采取的放逐的意思。以前袁克定好歹还有些公差可以办,现在已经被袁世凯扔在一边。
看着其他人纷纷得到了高官显位,袁克定心里面如同着了火一样。
袁克定并不相信袁世凯所说的“公私分明”,这种事情都是让别人听的,哪里有放着自家儿子不用,而是大用别人的道理。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现在袁世凯无法称帝。只要袁世凯能够称帝,那么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袁世凯兴办国家大图书馆,大博物馆,招揽了不少不愿意当官的前清名士。袁克定现在没什么差事,他就与这帮前清的翰林院学士和一些所谓“精通帝王心术”的老儒有着不错的交道。他也听过他们谈论皇家的事情。太子不好当,这是大家公认的。为什么不好当,各人的看法都不相同。有一种说法大为对了袁克定的胃口。
“太子不好当,这是因为太子一面是储君,是天下大统的继承人。但是太子却不是国君,也是要办事的。只要办事就会被人议论长短,这就有损了太子的威仪。”
袁克定心里面知道自己办事不行,不过他是绝对不肯承认这点的。得到了这个解释之后,他就认为自己的父亲其实是在给自己铺路。脱离了具体的事务差事,袁克定只要积累起威望和人脉,这就能够坐稳太子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