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寿皇将吴曦留在京师,是因为吴挺领兵兴州。如今吴挺早已亡故,将吴曦继续羁留在京师再无必要。这是其一。”
“嗯。”韩侂胄点头觉得有理。
“其二,吴挺去世已然八载,先是张诏继任都统;张诏病故后又是郭杲为帅,当年吴挺的旧部已经零落。何况吴氏一门不睦,吴玠的子孙与吴璘的子孙一直不相往来,就是吴璘的子孙之间也有矛盾。”
闻言,韩侂胄问道:“听说吴摠请求复官,吴曦暗中作梗?”
“确实如此。”
吴摠是吴曦的四叔,知泸州任上遭人举报被罢官。吴曦升任殿前都指挥使后,他几次派人上门,请吴曦出面游说复职。吴曦不仅没有为其申述,反而说“雁过有影,事出有因”。
陈自强又道:“吴曦兄弟四人,长子吴旴任滁州通判,据说与吴曦往来极少。余下吴晓、吴晫均无任何职事。”
“如此说来,兴州吴氏已大不如以前?”韩侂胄问。
“正是。”
韩侂胄沉吟着道:“若由吴曦出掌兴州大军自然最好。来日向北用兵,吴曦可独当一面。”
听了这话,陈自强建议道:“下官以为,太傅可单独召见吴曦一次。”
“对,听一听吴曦的用兵方略。”
陈自强将消息传给吴曦。吴曦清楚机会难得,能不能如愿回蜀,韩侂胄的态度比圣上还要关键。官拜太傅的韩侂胄依然不领职事,不领职事并不意味着不预政事,就连皇上也时不时地征召韩侂胄入宫咨询,宰执大臣们更是常来韩府议事。至于其他官员自不待说,大小事情首先想到的是先到韩府禀告。吴曦身为殿前都指挥使,从二品高官,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轮到他进入北厅。
行过礼,韩侂胄亲热地命吴曦坐在自己近旁,开门见山道:“陈参政对自家说了,霁开想回兴州。兴州地处西北,远离京师。霁开的祖父和爹爹相继统领兴州兵马,威行西蜀数十年。朝廷若让霁开回蜀,恐多非议。”
吴曦霍然起身道:“这是世俗偏见。淳熙初年,爹爹任职鄂州都统,寿皇欲兴师北伐,命爹爹回兴州掌军,多少朝臣上书说是放虎归山。然而寿皇力排众议,任用不疑。嗣后二十年爹爹领兵西蜀,恪尽职守,人所共知,弥留之际,仍上请致仕。当年留正说吴氏世袭兵权,兵将皆已姓吴,不知有朝廷,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到动情处,吴曦不由得面颊通红。
韩侂胄和颜悦色道:“吴氏世代忠良,毋庸置疑。”
“太傅莫要见怪,下官失礼了。”吴曦发现自己过于激动,赧然一笑,重新坐下。
“霁开出身将门,熟读兵书,”韩侂胄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问,“来日向北用兵,应如何部署?”
吴曦未加任何思索道:“下官以为,来日北伐,兵分两路。一路出淮甸,夺取徐州、陈州、开封、洛阳;一路出西川,收复秦陇与关中。”
韩侂胄又问:“蜀中大军当如何进兵?”
“蜀中大军也兵分两路。一路出大散关,夺取凤翔;一路出陇右,夺取秦州。”吴曦虽然少年出川,但川陇、川陕的山形地势了然于心。
韩侂胄颇感兴趣:“两路大军,以哪一路何为主?”
吴曦略一思索,道:“下官以为,应以兵出陇右为主。”
“这是为何?兵出大散关,可以直取凤翔、长安,霁开为何要师出陇右,舍近求远?”
吴曦解释道:“虏人于凤翔、长安、河中屯有重兵,先取凤翔势必与虏人的重兵决战。关中平原利于骑兵驰骋,即便进入了关中,虏人援军骤至,稍有挫跌,便有丧师之虞。”
近来韩侂胄一直在思考如何向北用兵。他非常赞同吴曦的意见,兵分东西两路。东路出两淮,西路出川陕。东路以镇江都统司、建康都统司、马军司为主,先取泗州,然后向宿州、亳州、开封挺进;西路以兴州都统司和兴元都统司为主,攻取陕西,威逼河东。让韩侂胄颇费踌躇的是,兴州都统司与兴元都统司的近十万大军究竟是出天水进攻秦州呢,还是出和尚原进攻凤翔?
“霁开所言很有道理,”韩侂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不过,当年钟会伐蜀,韩信出川,取的可都是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