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分宾主坐定,各叙旧事。刘整更没有想到,吕文焕对自己了解得十分透彻。从二十多年前由金入宋,到跟随李曾伯收复襄汉,许多往事刘整都已遗忘,吕文焕却娓娓道来。震惊之余,刘整继而渐生诧异,怕是因缘际会,才有了今日相遇?
那次郢州相见,一席长谈,刘整与吕文焕便结为了莫逆。至夜,二人临江把酒,纵论国事,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次日告别,吕文焕道:“武仲兄不愿留在京湖,小弟绝不勉强。进川若有什么困难,小弟定当竭力周全。”
如今,郢州一别,已然六载。虽因种种情形没有再次见面,但在刘整心底,无时无刻不记挂着这位挚友。
这一日,探马传报,说吕文焕单骑离开重庆,正往泸州赶来。
“吕六此来为的哪般?莫非来做说客不成?”刘整暗自思忖,命哨骑再探。
两日后,探马报告,说吕文焕已至城外,求见安抚。
“吕六啊吕六,你不该来蹚四川的浑水。”刘整一边摇头,一边更换公服,迎出城门。
吕文焕飞身下马,拱手行礼,口称:“武仲兄。”
刘整哈哈大笑道:“数年不见,贤弟越发英武了。”
二人执手进入神臂城。
神臂城面积不大,约三千来亩,由于迁入的兵士不多,看起来略显空阔。由于神臂城唯东北角与陆路衔接,进入神臂城便只有东北角一条大道。大道为青石条铺成,宽约五尺。吕文焕仅用眼角余光一扫便心中明了,神臂城果真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去处。只见东城墙向内收缩,城门外左右各有一座耳城,耳城依山就势构筑,城墙高约三尺。耳城内设有炮台,专门用于封锁入城大道。大道虽然平展,但不易展开兵马,因两旁尽是水塘。
神臂城城门为石拱门,前后两道,而且低矮,不能直接骑马进入。进入城中后道路四通八达。官厅位于城南,这是一排施工正在收尾的房舍。
刘整将吕文焕引入官厅,分宾主坐定,上茶毕才道:“时光荏苒,郢州夜谈,恍惚就在昨日!”
吕文焕道:“这些年贤兄御守四川,多立战效,官至帅守,愚弟着实钦敬。”
尽管情谊依然,但今日并非叙旧之时,简单寒暄几句后,刘整单刀直入:“贤弟此次入蜀,恐怕不是看望愚兄?”
吕文焕点头道:“武仲兄说得是,小弟确实领命在身。”
“是为打算军费?”
吕文焕颔首。
刘整又问:“此次打算军费,贤弟有何看法?”
吕文焕缓缓道:“朝廷行打算法,小弟不敢妄评。但武仲兄超领军费数百万,肯定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刘整叹了口气道:“贤弟有所不知,潼川比邻成都,掌控上流,鞑虏一直视为心腹大患,虎视眈眈。愚兄若不招兵买马,拿什么据守?”
吕文焕问:“武仲兄何不向朝廷申诉,添加兵额?”
刘整摇头道:“自愚兄守泸州以来,申诉过多次,只准许添加了五百员额。”
吕文焕没有接话。四川自蒙军借道灭金、**利州两路以来,财政便日坏一日。先是川北沦陷,继而川西被**。二十余年过去,宋廷在川蜀的州郡仅存三分之一。土地少了,可供养的官吏和官兵并未减少,百姓税赋之重可想而知。川外大军每次入川驰援,都要自带粮食。在这种境况下若要朝廷允许四川将领增加兵员,比登天还难。
刘整又道:“宝祐六年,蒲择之欲收复成都。命愚兄北上江箭滩狙击川东虏人西援。可愚兄手中仅有万余人马,无奈之际只得临时招兵。有兵得有粮饷,不得已东挪西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