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枢大臣们莫衷一是时,吕文德又上了一道待罪的折子,承认自己为鞑虏所骗,自我谴责道:“微臣愚钝,不察虏人之奸狡,于襄阳设榷场互市,允准鞑虏在鹿门山筑城。”接着对鞑虏进犯襄阳,吕文德承认失之疏忽:“臣以为虏人犯边,短则数月,长则年余,到时自退,谁知养痈遗患,竟成大祸。”吕文德指出,至今“鞑虏意图已明,是为先攻取襄阳,后图谋江南。”对此,他“痛心疾首”“深负圣望”。最后,唯有“免冠徒跣,以待降罚”。
吕文德的请罪书是用五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的,夜半时分递入大内,谢道清被苏顺叫起。
“什么事?”谢道清刚合上眼皮,猝然惊醒。
“鄂州制司急报。”苏顺小心翼翼地答道。
谢道清披上锦被,宫女移近烛光。奏折还未看完,她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喉咙眼。
起初,对于京湖制司求援的奏折,谢道清的判断是吕文德在夸大军情,其目的无非是要朝廷增加军饷。借军情以增加军饷,这是宋蒙开战以来沿边大将们惯常使用的招数。吕文德制置京湖,策应川蜀,总领湖广,如此权势,你还要向朝廷伸手么?谢道清十分不快。没想到,吕文德又以五百里加急递进了一道言辞恳切的请罪书,她这才感得了事态的严峻,立即吩咐道:“速召宰执大臣进宫。”
“且慢。”就在苏顺正要走出寝阁时,谢道清又改变了主意,她突然觉得,应对目前的局势不可能离开贾似道。论领兵御敌,江万里、叶梦鼎、马廷鸾,抑或谢堂,都无法与贾似道相比。派何人领兵驰援襄阳,应首先听一听贾似道的主张。
“算了,快三更了。”谢道清冲苏顺摆摆手。
次日上午,谢道清命人将贾似道召入内殿。
在谢道清收到吕文德请罪书的同时,贾似道也接到了吕文德有关襄阳战事的密报。自升任平章军国重事以来,贾似道严格履行诏命五日一赴都堂。即便赴都堂也极少过问政务。但是,并非所有政事毫不知情。比如沿江防务。李庭芝、吕文德、刘雄飞在申报朝廷的同时,也报告后乐园。再如推排经界,刘良贵为经界所提领,经常向贾似道报告推排进程。
对于襄阳战事,贾似道承认有所疏忽,原因是他对吕文德太过放心。贾似道麾下将领,吕文德最受器重。
看完吕文德的书札,贾似道在震惊的同时开始焦急。如今襄阳城外已有十万蒙军,欲解襄阳之围已是不易。若是用人不当,不仅襄阳之围难解,反而白白折损人马。贾似道估计,像这种军国大事,太后可能要听一听他的意见。
果然,次日一大早,便有内侍登门。
来到慈元殿,待贾似道行过臣礼坐下后,谢道清将吕文德的待罪折子交与他过目。由于贾似道已有心理准备,看过吕文德的请罪书并未显得格外诧异,缓缓道:“鞑虏以互市之名,包藏祸心,奸谋深远,文德不察,情有可原。京西一地,文德经营多年,百姓安泰,城池坚固。微臣以为,文德之功,足以抵过。”
“平章所言极是。”谢道清压根儿就没想到此时要治罪吕文德,“吕文德戍边有功,虽有小错,不至降罚。如今襄阳已围两年,平章以为拟派何人救援?”
贾似道沉吟着道:“自吕文焕出任京西安抚以来,襄阳战备大为改观。据臣了解,襄阳粮秣充足,暂无断炊之忧。”
“这就好,这就好。”谢道清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襄阳粮食充足,将士精锐,虽然被困两年,仍然迭创鞑虏,使之闻风丧胆。”
谢道清颔首道:“吕家多良将!”
“太后圣鉴。吕家四子从军,长子吕文德、三子吕文信、五子吕文福、六子吕文焕。当年救援鄂州,三子吕文信战殁,朝廷赠宁远军承宣使。目今还存吕文德、吕文福、吕文焕三人。臣以为,欲解襄阳之困,须以吕文福为将。”贾似道说完,看着谢道清。
“吕氏一门皆为忠良。只是不知……吕文福与吕文德、吕文焕相比如何?”谢道清明白贾似道的意思。
贾似道回道:“吕文德性如烈火,勇猛无敌;吕文焕思虑缜密,沉雄坚毅;吕文福临敌稳重,善于机变。”
“那吕文福现任何职?”
